——刘甲等诉北京某家政服务有限公司、 崔某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案
【案件基本信息】
1.裁判书字号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2民终5764号民事判决书 2.案由：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案
3.当事人
原告(上诉人):刘甲、刘乙、刘丙
被告(被上诉人):北京某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家政公司)、崔 某某
【基本案情】
刘甲、刘乙、刘丙系张某某之子女。2018年12月16日，刘甲向某家政公 司支付信息服务费1000元，并作为雇主(甲方)与服务员(乙方)崔某某、 丙方某家政公司签订《合同》一份，约定由摧某某到刘甲家里照顾老人张某 某，同时约定摧某某在刘甲家工作期间工资由刘甲直接发放。
2019年5月8日，崔某某在刘甲家工作期间，张某某摔伤，但伤势较轻。 5月28日，张某某再次从床上摔下受伤，6月20日不治身亡。张某某在住院治


疗期间被诊断为慢性硬膜下血肿(额颞顶双)、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头皮 血肿(顶枕右)等，同时诊断张某某患有高血压、肾功能不全、糖尿病等多种 原发疾病。
经鉴定，张某某符合颅脑损伤与自身疾病共同导致死亡。刘甲、刘乙、刘 丙缴纳鉴定费用3300元。
【案件焦点】
某家政公司对张某某的死亡是否承担侵权责任。
【法院裁判要旨】
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 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 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 权人的责任。
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张某某符合颅脑损伤与自身疾病共同导 致死亡，而张某某在香山医院的病历也载明张某某的死亡原因为：创伤性蛛网 膜下腔出血、慢性硬膜下血肿(额颞顶双)、肺部感染、感染性休克、急性呼 吸衰竭、急性心力衰竭。刘甲、刘乙、刘丙坚持摔伤是导致张某某死亡的全部 原因，崔某某认为张某某系因白身疾病导致死亡，均系从白身利益出发，无相 应的依据，对其意见均不予采信。
就崔某某与某家政公司之间的关系来说，刘甲、崔某某、某家政公司三方 共同签订的《合同》载明某家政公司为中介公司，某家政公司向刘甲及崔某某 均收取中介费用，刘甲直接发放工资给崔某某，故某家政公司在刘甲与崔某某 形成雇佣关系的过程中提供居间服务，与崔某某之间并不存在雇佣或劳动关系。
关于崔某某及某家政公司是否对张某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 崔某某作为被雇佣一方，其工作职贵为照顾半自理老人，在张某某已近90岁高 龄且患有多种老年疾病的情况下，崔某某对张某某的摔伤有防范方面的不足。 但是刘甲、刘乙、刘丙让崔某某单独与张某某相处，崔某某不具备一刻也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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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法院2022年度案例 ·人格权纠纷


开张某某身边的条件。得知张某某曾从床上摔下后，刘甲、刘乙、刘丙亦未采 取相应的防范措施，故其在张某某的摔伤上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另外，张某某 身体健康、意识清楚，又缺乏相应的自理能力，故其自身在活动时应自我注意。 因此，张某某摔伤，有白己身体条件的原因，亦有刘甲、刘乙、刘丙和崔某某 的防范不足，不应把摔伤的后果全部归结于崔某某。其次，崔某某并非某家政 公司的员工，故某家政公司不对崔某某的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综上，酌定 崔某某对张某某的合理损失承担15%的赔偿责任。关于刘甲、刘乙、刘丙向崔 某某主张退还工资及要求某家政公司退还服务费的诉讼请求，并非侵权案件处 理范围，可另行提出合同之诉。
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 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 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 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 、崔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口内向刘甲、刘乙、刘丙赔偿医疗费 973.06元、护理费607.5元、护理用品费42元、饭费45元；
二、崔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甲、刘乙、刘丙赔偿丧葬费 1644元；
三、崔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甲、刘乙、刘丙赔偿死亡赔偿 金50992.5元；
四、崔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甲、刘乙、刘丙赔偿精神损害 抚慰金7500元；
五、驳回刘甲、刘乙、刘丙的其他诉讼请求。
刘甲、刘乙、刘丙均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首先，关于刘甲、刘乙、刘丙对张 某某摔伤是否存在过错。刘甲、刘乙、刘丙作为张某某的子女，在张某某晚年 时其三人也已步入老年人行列。在无法实现亲自贴身照顾张某某的情形下，为 其聘请保姆照顾张某某的生活起居并时常探望，此种行为值得肯定。月在得知




一 、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 119

张某某摔伤后，也与崔某某进行了沟通。因此，刘甲、刘乙、刘丙对崔某某能 够认真妥善地照顾张某某具备合理正当的心理预期，故不能过分要求其三人对 张某某摔伤的结果承担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刘甲、刘乙、刘丙对张某某 的摔伤存在一定过错，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张某某的摔 伤情况及死亡原因，其颅脑损伤与摔伤存在一定关系。崔某某在照顾张某某期 间，尤其在第一次摔伤发生后，未能根据张某某的身体状况对其可能存在的摔 伤风险采取有效防范措施，故其对张某某的摔伤存在一定过错。同时，张某某 作为身患疾病、行动不便的高龄老人，在自行活动时亦应提高安全注意义务， 以最大限度保障自身安全。鉴于刘甲、刘乙、刘丙在诉讼中并未提交充分证据 还原张某某摔伤的原始经过。一审法院考虑本案鉴定结论、张某某的自身疾病 情况以及崔某某的过错程度，在现有证据条件下酌定崔某某对张某某的合理损 失承担15%的赔偿责任，符合本案实际情况。
再者，关于刘甲、刘乙、刘丙主张崔某某与某家政公司构成共同侵权应承 担连带赔偿责任。某家政公司对张某某摔伤并无故意或过失等主观上的过错， 故某家政公司与崔某某对张某某的摔伤不构成共同侵权，刘甲、刘乙、刘丙的 该项上诉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如刘甲、刘乙、刘内认为某家政公司未 完全履行居间服务的义务，可向其另行主张违约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予以维持。依 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 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 判决：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官后语】
随着家庭小型化的发展和老龄化程度的不断深入，社会对家政服务的需求 越来越旺盛，同时由此产生了不少纠纷。本案就是因雇佣家政服务人员照料老 人产生的纠纷。此类案件的审理，除了要厘清雇主与家政服务人员两方的责任 以外，参与该雇佣关系的一个重要角色“家政公司”是否承担侵权责任往往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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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法院2022年度案例 ·人格权纠纷


发各方争议。对于家政公司是否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重要的是关注参与合同 的家政公司的经营模式，是“中介式”用工还是“员工式”用工。
首先，在“中介式”用工的情形下，家政公司作为中介，收取中介费用， 其与家政服务人员之间既不存在劳动关系也不存在劳务关系，家政服务人员按 照雇主的要求从事劳务，由雇主直接向家政服务人员发放工资。在这种用工模 式下，家政服务人员如有侵权行为，则该侵权行为并非家政服务人员的职务行 为，家政公司不为家政服务人员侵权行为承担侵权责任。
其次，在“员工式”用工的经营模式下，家政服务人员是家政服务公司的 员工，与家政服务公司之间是劳动或劳务关系，受家政服务公司管理和指派， 按照家政服务公司的安排到雇主家中从事劳动，工资由家政服务公司统一发放。 在这种用工模式下，家政服务人员在雇主家从事劳动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家政 服务人员在这个过程中发生侵权，家政公司应为家政服务人员的行为承担侵权 责任。
本案中，崔某某的用工模式属于“中介式”。一是崔某某非家政公司员工； 二是崔某某和张甲直接签订雇佣合同，家政公司只是居间介绍并收取居间费； 三是崔某某在提供服务的过程中，家政公司对崔某某的行为不存在管理或者指 示，对崔某某的行为没有过错。故家政公司和崔某某之间不存在共同侵权行为。 但是“中介式”用工并非家政服务公司的“免赔金牌”,在“中介式”用工的 情况下，家政公司系中介方，依约收取中介费用，当然应当依约承担中介服务 的义务，具体到家政服务合同中，主要是对所介绍的家政服务人员应当尽到相 应的审核、培训等义务。本案中，家政公司虽不对崔某某的行为承担侵权责任， 但如其在介绍崔某某照顾张某某时，未尽到审核、培训等义务，仍要承担违约 责任。
编写人：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牛瑾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