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某某、石某甲诉石某乙姓名权案
【案件基本信息】
1.裁判书字号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2022)桂12民终1552号民事判 决书
2.案由：姓名权纠纷 3.当事人
原告(上诉人):刘某某、石某甲 被告(被上诉人):石某乙
【基本案情】
石某某是石某乙与案外人石某丙的祖父，石某某先后与吴氏、卢氏结婚， 吴氏、卢氏分别是石某乙与石某丙的祖母。刘某某与石某丙原系夫妻，石某甲 系二人之子。二人婚后，石某某及吴氏、卢氏相继去世。2018年3月，刘某某 与石某丙登记离婚。2018年农历二月，石某乙家属立碑安葬吴氏，将刘某某、 石某甲的姓名分别以孙媳、曾孙的名义雕刻于墓碑之上。刘某某、石某甲认为





116


中国法院2024年度案例 ·人格权纠纷


石某乙私自将二人的名字刻在墓碑上是对其姓名的侵权，遂要求石某乙承担侵 权损害赔偿责任。
2022年3月16日，刘某某、石某甲向法院起诉，石某乙接到法院送达的 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等法律文书后，将其祖母吴氏墓碑上刘某某、石某甲 的姓名予以清除。
庭审中，石某乙同意向刘某某、石某甲赔礼道歉，并出具赔礼道歉书。刘 某某、石某甲当庭表示接受石某乙的赔礼道歉，收执赔礼道歉书。但是要求石 某乙换立新碑。
【案件焦点】
石某乙已将刘某某、石某甲的姓名自案涉墓碑上清除，刘某某、石某甲要 求更换整块墓碑是否应当支持。
【法院裁判要旨】
广西壮族自治区都安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中，首先，石 某乙未经刘某某、石某甲同意，将二人姓名以孙媳、曾孙的名义篆刻于其祖母 吴氏墓碑上，此举有不妥之处，应予批评。但考虑到双方存在族亲关系，且石 某乙作为石家族人通过电话联系石某丙得知二人姓名后，才将二人姓名篆刻于 墓碑上，其行为不存在捏造事实或者侮辱、丑化二人姓名、名誉之主观恶意； 其次，在本案案发后，石某乙已经及时将二人姓名从墓碑上清除，达到了“停 止侵害、消除影响”的目的；最后，案涉墓碑位于偏僻深山，交通不便且没有 住家，碑文内容也不足以降低公众对二人的社会评价。据此，不能认定刘某某、 石某甲确有姓名权、名誉权被损害的结果。另外，石某乙已在法庭上赔礼道歉， 刘某某予以接受，二人的第一项诉讼目的已实现，故对该请求不再作出判决。 石某乙已将二人的姓名从墓碑清除，刘某某、石某甲要求将整块墓碑销毁，显 为苛求，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中华 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条规定，侵害自然人人身权益造成严重 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石某乙在墓碑上刻上




二、姓名权纠纷 117

刘某某、石某甲的姓名并无侮辱、诽谤、丑化等行为，未对二人造成严重精神 损害，故对该项诉求，不予支持。
广西壮族自治区都安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判决如下： 驳回刘某某、石某甲的诉讼请求。
刘某某、石某甲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中，石某乙未经刘 某某、石某甲同意，将二人的名字刻于石碑之上，侵犯了二人的姓名权，二人 有权要求其承担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第一千条规定，行为人因侵害人格权承担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等民 事责任的，应当与行为的具体方式和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本案事发后，石某 乙将石碑上刻有二人名字的地方凿掉，无法辨认，已经达到停止侵害、消除影 响的目的。二人要求毁掉石碑会导致责任承担的具体方式与侵权行为不相称， 也与消除影响的目的不相符，故对其该项诉求，不予支持。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官后语】
墓碑是立在坟墓前面或者后面的石碑，上面刻有关于死者姓名、事迹等的 文字。既介绍了死者的生平，又寄托着子孙的哀思、悼念之情，是一种特定的、 不可替代的纪念物品。同时，墓碑具有物的形态，有一定财产价值。在我国一些 地方，有立碑时篆刻上子孙及其配偶姓名的传统。本案由离婚后女方要求从男方 亲属墓碑上清除姓名引起。离婚后，男女双方亲属关系消失，就产生了这种墓碑 刻名行为是否侵犯女方姓名权、是否应当将女方姓名从墓碑上清除、是否可以主 张更换墓碑、是否构成精神损害赔偿等问题。本案例旨在对以上问题进行深入剖 析，提炼出具有参考价值的裁判规则，为类案处理提供参考，维护社会公序良俗。
一 、墓碑刻名应当尊重公序良俗
关于墓碑刻名是否侵犯女方姓名权的问题。法院裁判时，应当分两种情况





118


中国法院2024年度案例 ·人格权纠纷


处理：一是如果立碑刻名发生在当事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存在亲属关系， 女方对刻碑事宜知情并不表示反对，则不侵犯其姓名权，即使离婚，女方亦不 能以侵犯其姓名权为由，要求将其姓名从墓碑上清除。根据我国传统风俗，墓 碑既介绍了死者的生平，又寄托着子孙的哀思，是一种特定的、不可替代的纪 念物品，某个人姓名的清除势必会在墓碑上留下痕迹，造成破坏，既可能损害 死者的名誉，也可能伤及立碑者的感情。在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的情况下，基于 对公序良俗的尊重，不宜认定行为人侵犯姓名权。二是如果立碑刻名发生在当 事人离婚后，双方亲属关系解除，男方或其家人未经女方同意，在自家墓碑上 篆刻女方姓名的，则构成姓名权侵权。
本案中，立碑时刘某某与石某丙已经离婚，石某乙是从石某丙处获知刘某某、 石某甲姓名并刻于案涉墓碑之上，使用刘某某及未成年石某甲的姓名均未获得刘某 某同意，侵犯了二人的姓名权，二人请求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无不当，应当支持。
二、侵犯姓名权的责任承担亦应与侵权后果相适应
侵权责任的立法本意，旨在弥补当事人的损失，侵权责任的承担与侵权后 果相适应，这是侵权责任的应然之义。除以金钱支付为履行方式的损害赔偿责 任应当以填补损害为原则外，其他的侵权责任承担方式也应当注意侵权责任的 适度性。故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侵 害人格权承担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的，应当与行为的具 体方式和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墓碑系祭奠性、纪念性物品，不管是立碑还 是换碑，都要遵循一定的风俗习惯，墓碑遭受毁损可能引发侵权诉讼。在姓名 权被侵害的女方提出行为人以更换墓碑的方式承担侵权责任时，法院不宜草率 支持，原因有二：一方面，擅自更换墓碑不尊重死者又伤及立碑人的感情；另 一方面，墓碑往往由死者亲属筹资所购，系共有物，具有一定的财产价值，为 了清除女方一人之姓名而更换整个墓碑，侵犯了共同出资人的合法财产权，显 然超过侵权责任承担之度，如此处理显失公平。
本案中，侵权人将被侵权人姓名从墓碑上清除已足以达到消除影响之目的， 更换墓碑明显与侵权后果不相适应，故未支持被侵权人的该项诉求。





二、姓名权纠纷


119


三、侵犯姓名权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应当赔偿
侵害自然人人身权益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精神损害赔 偿。精神损害表现为精神痛苦和精神利益的减损，是否构成精神损害应当从行 为人的主观过错及行为后果方面进行综合考量。一方面，侵权行为人是否是未 经他人授权恶意使用他人姓名，即是否存在主观过错；另一方面，该侵权行为 是否造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条所称之严重后果。根 据“谁主张，谁举证”这一基本举证规则，女方以墓碑刻名侵犯其姓名权为由 主张精神损害赔偿的，应就侵权行为是否存在、他人主观有无过错及自己遭受 何种损害等承担举证责任，并能够证明侵权行为人因恶意使用女方姓名，造成 女方严重精神损害，否则将承担败诉的不利后果。
本案中，石某乙将刘某某、石某甲的姓名刻在涉案墓碑之上虽是客观事实， 但其并非恶意，刘某某、石某甲未就其受到严重精神损害进行举证，故对于其 精神抚慰金之主张，不予支持。
编写人：广西壮族自治区都安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唐柳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