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某诉新华网股份有限公司、张某名誉权案
【案件基本信息】 1.裁判书字号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2民终1643号民事判决书 2.案由：名誉权纠纷
3. 当事人

原告（上诉人）：黄某

被告（被上诉人）：新华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网）、张 某

【基本案情】





张某与黄某原系夫妻关系，2014年10月离婚。2014年11月4日，新 华网在其网站上于发布题为《黄某前夫再爆料… … 》的文章，文章标注 来源为“舜网——深港在线” 。2014年11月5日，新华网再次在上述网站 发布题为《前夫再爆黄某猛料… … 》的文章，文章标注来源为“中国新 闻网—深圳晚报综合” 。上述两篇文章均系新华网转载，新华网在转载 时对文章标题进行了修改。新华网收到法院送达的起诉状后，将上述两 篇文章删除。

黄某认为，新华网在其网站发布的上述两篇文章全文转摘张某微博 所发布的公然污蔑、诋毁黄某形象的博文，侵犯其名誉权，故起诉要求 新华网、张某公开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

【案件焦点】

新华网转载文章的行为是否侵犯黄某的名誉权。 【法院裁判要旨】
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新华网的转载行为不宜认定为 侵权。首先，新华网虽然对标题进行了修改，但标题中的内容来源于文 章之中，不能认定新华网对该转载文章进行了实质性修改，并因此必然 导致误导公众。其次，新华网所转载文章均来自各正规门户网站，且新 华网在收到黄某诉状后及时将涉案两篇文章删除，已履行法定义务。最 后，黄某作为公众人物，其应当对公众、媒体的评论承担一定的容忍义 务。综上，黄某要求新华网承担侵权责任之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不予支持。另，黄某已就张某的微博内容是否侵犯其名誉权和隐私权另 案起诉，本案不再处理。

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





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 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 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 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黄某的诉讼请求。

黄某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 为：新华网具有对转载信息的真实性进行审核的义务和能力，对于容易 引发炒作且内容真实性尚未核实的娱乐信息，新华网在转载时更应当加 大审核力度，承担更高的审核注意义务。新华网未尽到合理的、必要的 审核注意义务，转载了具有明显侵权内容的文章，其主观上具有过错， 客观上亦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黄某的个人声誉及社会评价，侵害了黄某 的名誉权，新华网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因涉案文章本身的侵权特 征以及新华网在转载过程中存在的过错，其承担的侵权责任不因涉案文 章转载自正规门户网站或名人具有容忍义务等理由而豁免。黄某所诉张 某发布微博的行为与新华网转发涉案两篇文章的行为，在行为的内容、 方式、影响范围以及产生的后果方面均不相同，黄某对张某的各项诉讼 请求不宜放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 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12198号民事 判决；

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新华网在其网站云南频道首页显著 位置就其发布的题为《黄某前夫再爆料… … 》的文章刊登致歉声明，向





黄某公开赔礼道歉，致歉声明刊登时间不得少于十日，具体内容须经本 院审核；在其网站安徽频道首页显著位置就其发布的题为《前夫再爆黄 某猛料… … 》的文章刊登致歉声明，向黄某公开赔礼道歉，致歉声明刊 登时间不得少于十日，具体内容须经本院审核；如新华网拒不履行上述 义务，本院将选择一家全国公开发行的报刊公布本判决的主要内容，费 用由新华网负担；

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新华网赔偿黄某精神损害抚慰金 20000元及诉讼合理支出10000元；

四、驳回黄某其他诉讼请求。

【法官后语】

网络转载具有简便、快捷、高效等特点，可以有效加快信息传播速 度和知识共享覆盖面，成为网络媒体普遍采用的一种新闻传播手段和信 息共享方式。但是，转载是把“双刃剑” ，如果网络媒体把关不严，转载 了侵权信息，则会进一步扩散侵权内容、加重损害后果。网络不是法外 之地，网络媒体转载信息时，亦需遵守法律法规，否则就要承担相应的 法律责任。本案即是因新华网转载娱乐新闻引发的名誉权纠纷。

转载行为是否构成侵权的前提是被转载文章本身是否构成侵权。如 果被转载文章本身合法，不构成对他人权利的侵害，转载主体转载文章 亦不构成侵权（限于转载主体未对文章进行实质性修改）；如果被转载 文章本身具有非法性，侵害他人合法权利，则需考虑转载主体在转载过 程中有无过错，进而判断转载主体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涉案两篇文章将张某的微博信息进行编辑，以“爆料”的噱头吸引眼 球，文章内容均系针对黄某的负面信息，对黄某具有明显的不利益。因





无证据证明文章爆料内容真实，作者将相关微博内容进行归纳并作为文 章主要内容进行爆料，属于文章基本内容失实，其将该文章公开发表的 行为，属于传播虚假事实。作者撰写涉案两篇文章的行为主观上具有过 错，客观上亦足以降低黄某的个人声誉及社会评价，故涉案两篇文章均 构成对黄某的诽谤。

在确认被转载文章本身侵权的前提下，判断转载行为是否构成侵
权，应考虑转载主体是否尽到了必要的注意义务，也即转载主体是否具 有过错。有过错，则承担责任；无过错，则不承担责任。一般来说，转 载主体的注意义务与其性质、影响范围、业务能力、被转载文章的侵权 内容是否明显、转载主体是否对被转载文章进行修改等密切相关。新华 网作为新华社主办的中央重点新闻网站，具有广泛的社会影响力，其应 当对其原发或转发的信息，承担更高的审核注意义务。具体到本案中， 在被转载文章具有明显侵权可能的情况下，新华网不但未对其真实性进 行核实，反而为了吸引眼球、博取关注在对文章标题进行改动后转发， 其主观上具有过错，客观上侵害了黄某的名誉权，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 责任。

判断转载主体是否承担侵权责任，还需考虑是否有阻却违法的事
由，也即虽然侵权主体的行为存在过错，构成侵权，但是如果有法定的 免责事由，则侵权主体不承担法律责任。名誉权纠纷案件中，侵权主体 主张的免责事由主要有言论豁免特权、公共利益及公众人物等。本案
中，新华网便以合法出处、公众人物容忍、及时删除作为抗辩事由。但 上述三点均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是正规门户网站亦可能存在侵权行 为，不能因为文章转自正规网站就排除其侵权可能性；二是公众人物的 容忍义务有一定限度，并非对于明显侵权行为仍然需要容忍，公众人物 与普通民众一样，享有名誉权，其名誉权不因其是公众人物而受到肆意





侵害；三是即使新华网在收到法院传票后将侵权文章删除，但侵权文章 的广泛传播已经侵犯了黄某的名誉权，侵权载体易删除，但其造成的损 害后果不易被“删除” 。综上，新华网不构成侵权的三点理由均不能成
立。

关于责任承担，则需要综合考虑首发主体与转载主体的过错及原因 力，在各侵权主体之间适当分配。黄某要求新华网赔偿精神损害抚慰
金，但黄某名誉权受到损害的后果并非新华网的转载行为单独所致，除 新华网外，尚有张某的原发微博、原发媒体及其他转载媒体的侵权行
为，故法院综合考虑上述因素，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黄某为维权支出 的合理费用予以酌情确定。

编写人：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王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