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某诉何甲、何乙环境侵权责任案
【案件基本信息】 1.裁判书字号
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13民终4301号民事判决书 2.案由：环境侵权责任纠纷
3. 当事人
原告（被上诉人）：陈某
被告（上诉人）：何甲、何乙 【基本案情】
陈某经营的鱼塘位于惠州市惠阳区永湖镇彩一村民委员会何老屋村 （永湖中学后面）。何甲、何乙开办的养殖场在原告鱼塘的上方。何
甲、何乙自认是在2005年下半年才开始办养殖场。2010年6月政府禁养 后拆除。2012年下半年，何甲重新购入20头小猪进行养殖，2014年下半 年因政府再次清拆停养。陈某从1998年开始在何甲、何乙办养猪场前一 直大规模地养猪，并建有猪舍。其猪粪、猪尿和废水均是流入鱼塘。陈 某大约在2007年不再养猪后，将猪舍租给他人制造酒，废料全部排入其 鱼塘。陈某自认2005年开始发现何甲、何乙养猪场的排污池直接排污到
涉案鱼塘，并称其2016年6月29日提起本案诉讼前，长期到司法所、环 保所和当地政府投诉反映。但陈某一直没有清理过鱼塘。陈某鱼塘由于 遭受污染，2015年以来再也没有养鱼。因双方当事人发生纠纷，陈某起 诉请求法院判令：一、两被告停止将其养殖场的猪粪、猪尿、废水等排 向原告鱼塘的侵权行为；二、两被告清理鱼塘和恢复原状；三、两被告 支付养鱼损失费120000元；四、本案的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案件焦点】
1.陈某的鱼塘受到污染是否因何甲、何乙养殖排污造成；2.对于造 成涉案损失的发生，陈某自身有无过错；3.陈某的诉请有无超诉讼时 效；4.一审支持4年的鱼塘收入损失是否合法。
【法院裁判要旨】
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因环境污染引起的损害 赔偿诉讼，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由受害人证明有污染行为和损害的 事实，加害人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以及其行为与 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从地形地貌看，被告的养 殖场位于山坡中段，原告的鱼塘在山坡底，两被告没有否认废水、废渣 排放到了原告的鱼塘。被告辩称废水、废渣经沼气池处置后才排放，但 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沼气池存在和正常运转，故不能排除其存在排污 行为的事实，且侵权行为一直存在。因此，被告提出的诉讼时效和不存 在污染行为，法院不予采纳。从2005年至2009年，不能排除原告存在污 染自己鱼塘的事实。因此，应减轻两被告的损害责任。
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五项、第六项、第十九条、
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第六十七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 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 法〉的解释》第九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何甲、何乙停止将其养猪场的猪粪、猪尿和废水等废物排 入原告陈某的鱼塘；
二、被告何甲、何乙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测量费 与评估费、2005年至2008年鱼塘收入和鱼塘清污费用等费用共67530.06 元给原告陈某。
何甲、何乙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经审理认为：本案系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本案中陈某举证证明在地形位 置上，何甲、何乙的养殖场开设在其鱼塘的上方，鱼塘的水受到了污
染，且何甲、何乙养殖场的污水下流是造成污染的源头，陈某已完成举 证责任。而何甲、何乙虽然主张自己建设了沼气池，但是其养殖场在山 坡中段，陈某的鱼塘在山坡底，何甲、何乙的养殖场没有建造排水渠等 能将污水全部排往陈某鱼塘以外的地方的装置，即无法证明其养殖行为 与污染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何甲、何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一审认定陈某的鱼塘水质受到污染与何甲、何乙的养殖行为有因果关
系，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维持。
关于涉案鱼塘恢复原状的请求应如何支持、实现的问题。环境侵权 属于特殊侵权，本案为环境私益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 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被侵权人 请求恢复原状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裁判污染者承担环境修复责任，并 同时确定被告不履行环境修复义务时应当承担的环境修复费用。污染者
在生效裁判确定的期限内未履行环境修复义务的，人民法院可以委托其 他人进行环境修复，所需费用由污染者承担。”对于本案修复责任的履 行，结合本案具体案情，法院酌情限期60天由何甲、何乙先行自行承担 鱼塘的清污修复责任，何甲、何乙承担60%的修复费用，陈某承担40% 的修复费用；何甲、何乙在期限内未自行履行的，何甲、何乙应于上述 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七日内将修复费用61955.62元交至本案执行法院，
陈某可申请法院委托第三方进行环境修复，由此产生的费用由何甲、何 乙承担60%（不低于61955.62元），陈某自负剩余费用。为督促何甲、 何乙及时履行环境修复责任，如果何甲、何乙怠于履行义务，在本判决 给予的履行期内未履行环境修复义务，因何甲、何乙逾期未修复而产生 新的污染损失的，陈某可以另行依法主张权利。
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 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一、维持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16）粤1303民初1980号 民事判决第一、第四判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16）粤1303民初1980号 民事判决第二判项为：何甲、何乙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六十 日内将涉案两鱼塘排污清理完毕恢复原状，清理费用由何甲、何乙承担 60% ，陈某承担40%；何甲、何乙逾期未在上述期限内履行环境修复义 务的，何甲、何乙应于上述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七日内将修复费用
61955.62元交至本案执行法院，陈某可申请法院委托第三方进行环境修 复，由此产生的费用由何甲、何乙承担60%（不低于61955.62元），陈 某自负剩余费用；
三、变更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16）粤1303民初1980号
民事判决第三判项为：何甲、何乙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 内支付起诉前三年的污染期间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4535.15元给陈某；
四、驳回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法官后语】
环境修复是一个系统工程，具有公益性、技术性、长期性等特点， 本案契合了环境保护着力于解决环境私益诉讼中“环境修复难”这一热
点，就修复费用的支付对象、方法等细节问题进行反复考量，主张引入 公权主体或者第三方，以进一步提高判决的可执行性。基于环境侵权及 修复的特殊性，二审下判时综合考虑环境修复的效果如何落到实处，对 于同类案件具有一定参考意义。“金山银山不如绿水青山” ，把生态文明 建设放在突出地位，进一步厘清环境修复的义务主体、责任方式和责任 边界，有利于树立和践行生态环境保护的理念，为建设社会主义生态文 明方面提供司法保障。
环境修复是针对环境损害所提供的法律救济，其目的是通过责令污 染者采取环境综合整治措施恢复受到损害的环境的功能和价值。环境修 复所救济的环境损害属于公共利益， 目前的环境修复实践中，以水体、 土壤、森林、草原、矿山等自然生态系统修复为主，涉及环境修复的司 法案件也主要由水污染、土壤污染、 自然资源破坏引起，与目前环境修 复的实践大体一致。本案一审判决第二项“被告何甲、何乙在判决发生 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测量费与评估费、2005年至2008年鱼塘收入 和鱼塘清污费用等费用共67530.06元给原告陈某”显示，法院一般根据民 事责任规则来确定环境修复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污染者应当对已 造成的权利损害和财产损失给予填补和救济，使其恢复到未损害前的状 态，体现了两大特点：补偿性和恢复性。但是，环境权不是传统的民事
权利，其具有公共性、共享性、生态性的特点，且其修复方式具有专业 技术性。因此，在环境修复的过程中往往需要公权主体、公共机构的介 入。本案中，为避免出现受害者没有将赔偿所得款项用于生态环境修复 的问题，同时督促污染者及时履行环境修复责任，二审并没有将修复费 用直接判给受害者，而是要求污染者先自行修复，若不履行环境修复义 务则应当在一定期限内将修复费用交至执行法院，受害者再申请法院委 托第三方进行环境修复。
综上， 目前对于环境修复的义务主体、责任方式和责任边界没有统 一的做法和尺度，所以，在作出环境修复判决时要具体考虑环境侵害的 特殊性，引入公权力主体或者第三方，以进一步提高判决的可执行性。
编写人：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曾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