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某执行复议案
【案件基本信息】
1.裁判书字号
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21)京03执复275号执行裁定书
2.事由：执行复议
六、执行程序 253
3.当事人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韩某
申请执行人：中国华某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华 某资产管理北分公司)
【基本案情】
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园支行(以下简称石园支行)(原债权人)与韩 某保证合同纠纷一案，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顺义区人民法院)作 出(2019)京0113民初12551号民事判决，判决韩某对2018年2月28日北京 联某技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某公司)与石园支行签订的《借款合同》 中贷款本金、利息、罚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韩某未履行生效判决确认的义 务，2019年7月，石园支行向顺义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9) 京0113执5624号。具体事实如下： 一、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由石园支行 变更为华某资产管理北分公司。二、顺义区人民法院拍卖了被执行人韩某名下 房屋一套并划拨了其名下公积金账户内的余额，依华某资产管理北分公司计算， 韩某连带保证责任尚未履行完毕。三、2020年2月3日，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 院(以下简称昌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114破申26号民事裁定，裁 定受理联某公司临时管理人对联某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2020年5月9日，昌 平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京0114破1号-3民事裁定，裁定确认珲春梧桐股 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等83笔无争议债权，其中载明了案涉债权人石园支 行的债权数额。
主债务人联某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经昌平区人民法院受理后，石园支行作 为债权人向昌平区人民法院申报了债权。此时，韩某作为保证人，向顺义区人 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主张主债务人联某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后应当停止计 算保证人应负担的利息。顺义区人民法院认为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后，主债务 停止计息的效力不及于保证人，故裁定驳回了韩某的异议请求。韩某不服，持 相同理由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三中院)申请复议。
254 中国法院2023年度案例 ·执行案例
【案件焦点】
执行程序中人民法院裁定受理主债务人破产申请，《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 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规定的债权停止计息的效力是否及于保证 债务。
【法院裁判要旨】
《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 止计息。”但是，对于该债权停止计息的效果是否及于该债权的保证债务尚存 争议。北京三中院认为，首先，保证债务从法律性质而言是主债务的从债务， 保证人承担的责任范围不应超出主债务范围。因此，主债务因破产程序而停止 计息的效力应及于保证债务。否则，如果主债务停止计息而保证债务不相应地 停止计息，将有违保证债务的从属性。其次，2021年1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 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以下简 称《民法典担保制度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案 件后，债权人请求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担保人主张担保债务自人民法院受理 破产申请之日起停止计息的，人民法院对担保人的主张应予支持。”本案虽不 宜直接援引该条规定作为裁判依据，但是该条规定亦从一个角度说明了主债务 因破产程序而停止计息的效力应及于保证债务这一法理。因此，关于顺义区人 民法院认为联某公司进行破产重整程序后，其对石园支行(现申请执行人华某 资产管理北分公司)的债务停止计息的效力不及于作为保证人的韩某一节，北 京三中院予以纠正。韩某的异议请求，北京三中院予以支持。
据此，北京三中院作出(2021)京03执复27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 一、 撤销顺义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3执异820号执行裁定；二、异议人韩某的 异议请求成立。
【法官后语】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执行程序中法院裁定受理主债务人破产申请后，债 权停止计息的效力应否及于保证人。进一步讲，由本案可以延伸到“法院受理
六、执行程序 255
主债务人破产申请后，债权停止计息的效力应否及于担保债务”的问题。从实 践中来看，利息计算问题直接关系到债权数额的确定以及担保人的切身利益和 财产权益，其重要性不言而喻，本案的裁判思路对同类案件的裁判具有重要的 借鉴意义和参考价值。
关于执行程序中，担保债务是否因债务人破产而停止计息的问题，《民法 典担保制度解释》之前的法律和司法解释均未作明确规定，理论界与实务界对 此也争论不休，形成了担保债务停止计息说、不停止计息说、暂停计息说三种 观点。“停止计息说”认为，《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明确规定“附利息的 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基于担保责任的从属性，担保责任范围 不应大于主债务范围。既然主债务停止计息，担保债务亦应当停止计息，否则 将与其从属性相违背。“不停止计息说”认为，担保责任范围应为基于担保合 同产生的担保债权，不应仅限于破产程序中债权人申报的对主债务人的破产债 权。《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仅适用于进入破产程序的主债务人， 其目的在于确定破产债权数额，对担保人并无约束力，停止计息之规定不适用 于担保债权。“暂停计息说”认为，主债务人破产时，担保债务应当暂停计息， 待主债务人破产程序终结后，再计算主债务人破产受理之日起至债务实际清偿 之日止的利息，由担保人对该部分利息承担担保责任。
直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出台后，最高人民法院制定了《民法典担 保制度解释》,对长期困扰司法实践的问题作出了回应，亦从法律适用角度作 出了选择。该解释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案件后， 债权人请求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担保人主张担保债务自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 请之日起停止计息的，人民法院对担保人的主张应予支持。”自此，“停止计息 说”成为主流观点，笔者亦对此表示赞同，主要有如下三点理由：一、从担保 责任的属性考量。担保责任具有从属性，且应当是可预见的，其范围不能大于 主债务的范围，主债务停止计息，担保债务自然应停止计息。二、从担保责任 的范围考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三百八十九条规定，担保物权的担 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其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管担保财产和实现担保
256 中国法院2023年度案例 ·执行案例
物权的费用。第六百九十一条规定，保证责任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其利息、违 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附 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从体系解释的角度来看，破产申请 被受理后，主债权利息停止计算，主债权及其利息的范围因破产受理而发生变 化，担保责任的范围自然要进行调整，因此，从担保责任范围的角度考虑，也 不应由担保人继续单独承担破产受理后的债权利息。三、从利益衡平角度考量。 主债务人破产被法院裁定受理后，破产程序通常会持续几年之久，如担保人无 法主张停止计息，长此以往，其自身将无力负担巨额的利息债务。此外，在经 济社会效果上，破产受理后主债务停止计息而担保债务不停止计息将会一方面 降低担保人提供担保的意愿，另一方面会导致债务风险的扩大和蔓延，将不利 于经济社会的良性发展。
总的来看，本案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后北京三中院首次在 执行裁决案件中适用《民法典担保制度解释》第二十二条之精神，对执行程序 中法院裁定受理主债务人破产申请，担保债务是否停止计息的问题予以认定。 此外，需要补充的一点是，本案被执行人在执行过程中已经主动履行了大部分 债务，该案的裁判结果既维护了诚实守信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弘扬了社会主 义核心价值观，又对后续涉担保债务能否停止计息之类案的办理具有重要的参 考意义。
编写人：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戴梦依徐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