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兆某诉刘春某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案
【案件基本信息】 1.裁判书字号
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1民初1244号民事判决书 2.案由：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
3.当事人

原告：刘兆某

被告：刘春某 【基本案情】
1998年9月10日，刘兆某取得位于刘丰村北刘新两河边4.8亩土地 的承包经营权。2015年年底，刘春某及刘兆某之子刘某才协商合伙流 转其他村民的土地用于种植。二人共同与刘某功等部分村民签订土地 流转协议书后，经二人协商，刘某才退出合伙，实际由刘春某一人承 包，总面积为100多亩，其中包含刘兆某的土地4.8亩。

刘兆某与刘春某之间未签订书面土地流转合同，根据刘春某与刘 某功等其他村民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样本，约定土地流转的用途为种 植。实际经营中，刘春某将流转土地最初用于种植、养殖套养，后又 开挖成成片的蟹塘。前三年的土地流转金刘兆某已收取。2018年年 底，刘兆某不再接受刘春某的土地流转金，要求收回土地。
【案件焦点】





是否应当对承包方行使流转自主权作出限制。 【法院裁判要旨】
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我国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 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 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其他方式流转。本案双 方当事人虽未签订书面的土地流转合同，但已经形成事实的土地流转 关系。刘兆某已收取刘春某前三年的土地流转租金，包括刘兆某土地 在内的100余亩土地已形成成片的蟹塘，刘兆某的土地在蟹塘中间，无 法单独画出。最初刘春某与其他村民签订的书面土地流转协议约定的 土地流转用途为种植，实际刘春某用于种植及养殖。2018年11月，刘 春某与其他数十户村民均重新签订了土地流转合同，用途为种植、养 殖。刘春某未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约定的土地流转租金与周边流转 土地用于养殖的土地流转租金数额基本一致。成片蟹塘涉及数十户村 民，现仅刘兆某一户起诉要求解除土地流转协议，返还土地，无事实 和法律依据。经法院释明，刘兆某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刘兆某的诉 请，不应予以支持。

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 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 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 决：

驳回刘兆某的诉讼请求。 【法官后语】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物权编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 法》的基础上，增设土地经营权并以三个条款对该权利的行使作出规 定：第三百三十九条明确了土地经营权的流转方式。土地承包经营权 人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 营权。第三百四十条明确了土地经营权人在合同履行期内享有的权 利。土地经营权人有权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占有农村土地， 自主开展 农业生产经营并取得收益。第三百四十一条明确了流转期限为五年以 上的土地经营权的设立与登记。流转期限为五年以上的土地经营权， 自流转合同生效时设立。当事人可以向登记机构申请土地经营权登 记；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上述规定实现了农村土地“三权 分置”改革从政策提出到单行法确认，再到纳入法典的历史跨越，将土 地的经营权从承包权中分离，丰富了集体土地的权利体系，有利于激 发权利主体的积极性，充分实现集体土地使用收益的最大化。

本案刘兆某的诉讼请求之一就是解除与刘春某之间的流转关系， 即要求行使流转自主权。现有法律法规对于承包人流转自主权的行使 并未作出限制规定，导致部分承包人基于个人利益随意要求解除合 同，损害其他多数人利益。对于是否可以支持承包人的流转自主权， 应当从“三权分置”改革政策出发，融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关 于土地经营权规定的新精神，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 十二条、第三十四条规定的基础上，从限制保护土地承包权人流转自 主权的角度，结合合同解除条款，对个人和集体之间的利益作出平衡 裁决，维护交易稳定、实现土地收益。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的流转主体自主 权是基于承包人的弱势地位作出的保护性规定，也体现了公权力对农 民土地权益保护的倾斜。虽然法律对承包人的流转自主权行使没有作





出限制，但流转土地往往牵涉农民群体等多数人利益，限制之下的流 转自主权才能更好地促进土地流转、维护农民权益。结合《中华人民 共和国民法典》第三百四十一条，该条规定排除了流转期限不满五年 的土地经营权，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不承认流转期限不满五 年的土地经营权具有物权性质。“五年”限制正是出于占有土地开展农 业生产经营所需求的稳定性，土地流转合同的期限低于五年不利于实 现土地有效利用，如此期限设定也体现了立法在时间层面对流转自主 权的行使作出了限制规定。

因此，土地流转合同应当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规制，在 未满足关于合同解除的条件时，承包人不可行使土地流转自主权。同 时， 即便满足合同解除条件，基于土地“三权分置”改革的精神和目 的，还应对承包人的农村土地流转自主权的行使进行适当限制，主要 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考量：

一是价值位阶原则。对流转自主权的充分保护所实现的价值与限 制保护所实现的价值相比较，位阶高的价值优先予以保护。如本案 中，刘兆某个人利益与多数承包户的集体利益相较而言，集体利益应 当优先予以保护。

二是实际履行原则。即对于流转自主权的充分保护是否有实际履 行的可能性，即流转自主权的保护是否具有执行力。如刘兆某要求将 其承包地恢复原状，但就具体案情来看，其承包土地已随多户村民承 包土地共同被开挖改造成蟹塘，且位于蟹塘中心位置，并无单独恢复 原状的现实可能性。从判决执行力的角度出发，不宜支持刘兆某的请 求。





三是鼓励交易原则。从土地三权分置改革的目的出发，不宜轻率 解除合同、终止交易。《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 条规定“受让方须有农业经营能力” ，从此条法律规定的立法目的看， 土地流转是为了整合承包户土地，由具备资金基础、农业技能、经营 能力的受让人对土地进行高效能利用，提高土地产能，同时通过有偿 流转的形式，为承包人提供稳定经济来源。由此，在流转协议不存在 法定无效情形下，不宜解除合同。以法律判决形式将土地三权分置改 革的政策精神贯彻落实，也是法律判决担负起社会治理、促进社会发 展使命的表现形式。

编写人：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 朱均 丁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