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某麟、刘某花诉贵港市达开水库管理局生命权案
【案件基本信息】


1.裁判书字号


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8民终9号民事判 决书


2.案由：生命权纠纷


3.当事人


原告（上诉人）：黄某麟、刘某花


被告（被上诉人）：贵港市达开水库管理局


【基本案情】





黄某珍于2008年11月12日出生，系黄某麟和刘某花的女儿。黄某丽 于2010年2月23日出生，系黄某雀和陈某芬的女儿。2018年6月10日14 时左右，黄某丽与黄某珍找到黄某，相约瞒着家长到丰林屯后背的西 干渠游泳。三人从黄某丽家后背的荔枝树小路走到水渠边，看到有人 经过便躲在草丛中，之后沿西干渠堤岸走到一处水渠阶梯处，黄某丽 和黄某珍先从西干渠的阶梯下去试试水温，觉得不冷后两人即脱掉衣 服、鞋子下去游泳，黄某丽在阶梯处不慎滑下去，被水冲走，黄某珍 欲拉回黄某丽，也被水冲走。黄某即跑回来找大人去救她们，最先跑 到黄某丽家，黄某丽之父黄某雀即拿着扁担往黄某指的方向冲过去。 庆丰镇鹤林村委支书黄某蒙正准备上水库看看，黄某雀即将情况告知 黄某蒙，黄某蒙立即组织施救，并报了警。经众人努力，14时50分将 溺水儿童黄某珍打捞上来，并送桂平市石龙镇卫生院抢救。17时45分 左右将另一名溺水儿童黄某丽打捞上来。黄某珍、黄某丽被打捞上来 时均没有生命体征，身体也没有发现受伤的痕迹。


2018年6月15日，贵港市公安局庆丰派出所出具证明：“黄某珍的父 亲黄某麟、黄某丽的父亲黄某雀均认为，黄某珍、黄某丽排除他杀的 可能，是意外溺水身亡，均要求公安机关不立案处理，同时要求自行 处理遗体。”


港北区庆丰镇鹤林村丰林屯村边的达开水库西干渠始建于1960年左 右，用于灌溉庆丰镇、大圩镇等地的水田。西干渠的坡度较大，有些 地方设有阶梯，方便附近群众用水。港北区庆丰镇鹤林村丰林屯后背 到达开水库西干渠路口原设有警示标志，但从派出所提供的照片无法 看清字迹，黄某麟、刘某花表示该警示牌上面的字迹模糊了，要走近





才能看到，是他们村的校长立上去的，且该警示牌离黄某珍、黄某丽 下水的位置比较远。

【案件焦点】


对于黄某珍的溺水死亡，贵港市达开水库管理局是否存在过错，是 否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法院裁判要旨】


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安全保障义务 是指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 法人、其他组织应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使他人免受人身损害的义务。 达开水库西干渠是国家所有的水利工程，并非经营性娱乐场所，根据 收益与风险相一致的原则，对贵港市达开水库管理局显然不能设置与 其他收费性游泳娱乐场所同等的义务。黄某珍、黄某丽系自行到水库 阶梯处游泳戏水不慎溺亡。事发时黄某珍将近10岁，黄某丽年满8岁， 已具备一定的分辨是非、保护自身安全的意识和能力，两人不会游 泳，应当意识到到水库游泳戏水的危险性，但其相约不让大人知道， 遇有成年人经过时刻意避开大人，冒险游泳戏水，造成溺水死亡，其 责任应自行承担。出事之日是星期日，作为黄某珍的监护人，对黄某 珍到水库游玩发生溺水，与黄某麟、刘某花疏于安全教育、管理存在 一定因果关系，其应承担监护不力的责任。达开水库西干渠沿途有几 十公里，建成至今已有将近六十年历史，受害人黄某珍、黄某丽并非 不知道到水库游泳有危险，而是明知有危险仍然刻意隐瞒大人，冒险 到西干渠玩水游泳，其行为如同到自然形成的江河湖泊中游泳一样，





所产生的后果应由行为人自负。且港北区庆丰镇鹤林村丰林屯后背到 达开水库西干渠路口原设有警示标志，无论该警示标志是否系贵港市 达开水库管理局所设，已起到警示作用。


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 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 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驳回黄某麟、刘某花的诉讼请求。


黄某麟、刘某花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 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达开水库西干渠属国家水利工程，并非经 营性场所，贵港市达开水库管理局作为达开水库的管理者，其安全保 障义务主要是指确保行洪、输水安全运行以及水利设施健全、功能完 好等，不因水灾危害库区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而不是指保障每位 进入水库戏水游泳人员的安全。而且贵港市达开水库管理局也已履行 安全警示义务。贵港市达开水库管理局在管理期间，已通过学校宣传 和设置警示牌等措施向不特定人告知禁止在水库戏水游泳等，并建立 渠道巡查制度，已尽到警示义务。事故发生时，黄某珍已满9周岁尚未 满10周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与其年龄相一致的认知水 平、防范意识。黄某珍不会游泳，其与黄某丽、黄某相约到水库游泳 戏水而不让大人知道，遇到大人经过而刻意躲避，证明其也知道或可 预见到私自到水库游泳戏水可能导致的危险后果，但仍执意而为，其 对自身的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应当责任自负。事发当天为周末，黄某 麟、刘某花作为黄某珍的监护人，对黄某珍的安全未尽监护义务，应





当承担监护不力的责任。因此，黄某麟、刘某花要求贵港市达开水库 管理局承担30%的损害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 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官后语】


水库与江河湖海一样具有危险性，无论是谁到水库游泳或者钓鱼或 者清洗物品等，均应自行谨慎、注意，避免发生悲剧。如果苛责水库 管理者承担安全保障义务，则与设置安全保障义务的目的和法理依据 相违背，与收益和风险相一致的原则相违背。


1.不对公众开放的水库不属于公众场所，水库管理者无安全保障义 务。安全保障义务作为侵权责任法层面的法定义务，《中华人民共和 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 对之进行了完善。《民法典》第 一千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针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 七条第一款进行了扩展，在公共场所列举方面增加了机场、体育场馆 两个公共场所类型，安全保障义务主体表述相应地调整为“经营场所、 公共场所的经营者、管理者”，加上原有的组织者，更加完善了安全保 障义务主体的范围。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八条的规定，安 全保障义务的主体包括两类：一是经营场所、公共场所的经营者、管 理者，包括以公众为对象进行商业性经营的场所，也包括对公众提供 服务的场所；二是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群众性活动主要是面向社会





公众举办的参加人数较多的活动，如比赛、游园、晚会等。水库是用 于防洪蓄水、调节水流、灌溉或发电的水利设施，不具有公共场所的 功能。本案中，贵港市达开水库西干渠不属于经营性场所，亦非向公 众提供服务的场所，不同于对外开放的游泳馆，因此，水库管理者不 属于安全保障义务的主体，不需要对擅入水库游泳的人承担安全保障 义务责任。本案不能适用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的规定进行裁判。


2.本案属于一般侵权行为，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在一般侵权行为 引起的损害赔偿案件中，行为人主观上的过错是承担侵权责任的要件 之一。 由于过错体现在行为之中，对于过错的认定应当从行为中检 验、判断。本案中，认定水库管理者是否具有过错，应当综合考虑水 库的功能作用、水库管理者的职责及其行为对于损害后果发生的作用 等因素。贵港市达开水库建成已近六十年，主要用于蓄水、防洪和灌 溉；水库管理者主要负责水库防汛抗旱工作，维护水库和堤坝的日常 运行管理，以保障库区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在日常管理上，水 库管理者通过设置警示标志、组织学校防溺水安全宣传活动、建立落 实渠道巡查制度等方面尽到了应尽的管理、警示义务，故其对于本案 损害后果的发生不存在过错。

黄某珍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已具备一定风险认知和判断能 力，学校的防溺水安全教育能让其对到水库游泳的危险有一定的预见 性，其应自觉避免此类危险行为。黄某珍和朋友到水渠边时看到有人 经过而刻意躲避，可见其知晓擅自到水库游泳的危险性，其行为将被 成年人所禁止，但其不顾生命安全，仍然自行前往水库游泳，导致溺 亡；事故发生当天是休息日，黄某麟、刘某花作为监护人对黄某珍能 够履行管护职责但是监管不到位，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应自行承担





不利后果。综上，本案损害后果系受害人及其监护人自身的过失行为 所致，应自负其责。


黄某珍等人私自到水库游泳溺亡的后果令人惋惜和同情，但是在法 律责任的判断上，应严格把握安全保障义务责任适用的主体范围，否 则将使人动辄得咎，影响社会秩序的稳定和司法公正。司法并非“谁伤 谁有理” ，而应明确各方过错，以对公民的行为规范和社会观念作出正 确的引导，营造良好的法治环境。


编写人：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 梁友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