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郑某、罗某诉李某庆民间借贷案
【案件基本信息】
1.裁判书字号
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10民终105号民事判决书
2.案由：民间借贷纠纷
3. 当事人
原告(被上诉人):郑某、罗某 被告(上诉人):李某庆



六、债权转让与债务承担


165


【基本案情】
郑某与罗某杰系夫妻关系，两人生育一子罗某。罗某杰于2017年2月3日因 病去世，罗某杰父母先于其死亡。
2013年4月9日，案外人李某民、王某琼经李某庆介绍向罗某杰借款，罗某杰 遂给付李某民970000元，当日李某民、王某琼出具金额为1000000元借条一份，李 某庆作为担保人签名。借条中未明确约定利息。2015年5月9日，经债权人催收， 李某民、王某琼与李某庆共同签订《还款协议》:“截至2015年5月9日连本带息 总额140万元整，现将荣鑫××的房屋(王某琼),中央××车库30栋(李某庆) 及地下车位58号(王某琼)于6月1日前办理过户手续，用于还款。余下60万元 整由李某庆半年内还清。注：另将王某琼名下沃尔沃汽车作差额保证。”李某庆在 签名处加注“先由借款人按以上承诺办理完手续后，余额由担保人承担”。协议达 成后，因李某庆未履行还款义务，郑某、罗某认为还款协议对债务进行了分割，以 物抵债部分已经按协议履行，但李某庆未如约还款，故起诉至法院。

【案件焦点】
1.《还款协议》效力如何认定，是否构成债务的部分转移；2.如果构成债务 的部分转移，李某庆承担债务金额如何确定。
【法院裁判要旨】
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李某民、王某琼经担保人李某庆介 绍向罗某杰借款，双方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2015年5月9日《还款协议》系 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其中关于600000元债务转移给李某庆承担的约定明确，债权 人也予以认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之规定，李某庆由保证 人转化为债务承担人，对转移部分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郑某、罗某作为罗某杰的法 定继承人，理应享有相应债权。
关于债务金额的认定问题。借款人虽出具1000000元借条，但应以实际给付的 970000元作为借款本金。结合还款协议载明结算债务总额包含利息的事实，可推定 双方借款时预扣30000元利息，即实际约定有3%月利率。又根据结算债务总额 1400000元中含息400000元，可推算出实际计息13.333元/月。据此，参照《最高 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



166 中国法院2021年度案例 · 民间借贷纠纷

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债务总额应调整为1228660.2元，其中李某庆承担债务为 526568.66元，并自逾期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协议约定债务履行期间为6个月，诉讼时效应自2015 年11月9日起算，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之日尚未满两年，因此郑 某、罗某诉求应按三年诉讼时效计算，至本案起诉时未超过诉讼时效。
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 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
一 、李某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郑某、罗某526568.66元。
二、李某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郑某、罗某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以526568.66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8日起至借款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年利 率6%计算)。
三、驳回郑某、罗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李某庆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同意一审法院裁判意见，依照《中华人民共 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官后语】
语言文字的多义性导致合同所使用的文字语句常常有不同含义。因此，合同解 释往往是案件审理的首要工作。本案审理的关键即在于如何对《还款协议》进行解 释，准确认定各方权利义务关系。
一种观点认为李某庆应承担一般保证责任，理由是加注条款明确表明其“担保 人”身份，履行顺位是在以物抵债完成后，责任范围仅限“余额”,符合一般保证 的从属性、补充性特征，故属于一般保证责任。由于保证期间已过，李某庆不承担 本案债务。
笔者认为，之所以会出现该争议，主要是因为加注条款出现“余额”及“担 保人”两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对


六、债权转让与债务承担 167

于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进行解释时，不仅要尊重文本所表达出来的意思，同时也要 着力于结合协议整体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来探寻合同真 意，不能仅满足于对用语含义的机械理解，更不能拘泥于合同所使用之词句。从协 议整体来看，主文约定总债务1400000元分为两部分来履行，其中以物抵偿800000 元，李某庆承担600000元，两部分债务各自独立、界限清晰。加注条款并未排斥 主文明示的债务承担范围，其中“余额”即指代主文的“余下陆拾万元整”债务。 至于差额保证条款，属于补充给付性质，具有明显的履行次位性，并不影响债权人 在本案中主张权利。从行为目的来看，签订《还款协议》是为了确定债务金额及履 行方案，保证债权全面受偿。若将“先由借款人按以上承诺办理完手续后”解释为 李某庆承担债务的条件，实则推翻了主文的既定方案，增加了债务人之间恶意串通 不履行协议的风险，有违公平诚信之原则。应该看到，主文“余下陆拾万元整由李 某庆半年内还清”中“余下”一词，所体现的是债务金额的数学关系，而非债务 履行的顺位关系，否则“半年”的履行期限就不会在此确定。实际上以物抵债是否 履行，对李某庆承担其确定债务并无必然影响。该加注条款应理解为其对期限利益 的争取，但又约定不明，其效力不足以对抗主文明示的履行期限。从相对人角度来 看，李某庆承担部分债务的原因正是基于其原保证人身份而协商达成，其自称“担 保人”也并无不妥，不妨碍协议达成后其身份转化为债务承担人。
综上所述，李某庆承担的600000元债务与原债务具有同一性，实为债务承担， 经债权人认可，原债务人脱离该部分债的关系，自此原债务按份式地划分为800000 元部分和600000元部分，后者移转给李某庆承担，两部分债务各自清偿。
本案另外一个问题是，债务总额依法调整后，李某庆承担债务金额如何确定。 审理中有两种方案：一是法定债务总额减去约定以物抵偿的债务金额，即428660.2 元；二是法定债务总额乘以转移债务所占份额，即526568.66元。笔者认为，如前 文所述，两部分债务各自按份额清偿，无主次之分，也无履行顺位，系按份责任性 质，比例调整更为合理；另外，采取方案一有可能干预到已给付的自然债务，有违 反意思自治原则之虞。综合考量，判决采用比例调整方案。
编写人：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文耀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