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某波诉中信信托有限责任公司营业信托案
【案件基本信息】 1.裁判书字号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朝民（商）初字第13922号民事判决书 2.案由：营业信托纠纷
3. 当事人

原告：刘某波

被告：中信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信信托公司）

第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信银行） 【基本案情】
刘某波签署《信托合同》，约定：刘某波取得国元一号信托计划优 先受益权150万份，受托人是中信信托公司，保管人是中信银行，优先





级回购人是河南省农业综合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农开公司）；委托人对 应信托受益权转让后，不再享有上述权利；受益人根据所持有的受益权 份额享有受益权等。同日，刘某波向合同约定的账户汇款150万元认购 款，1.5万元认购费。至2015年1月，刘某波共分得收益226863.32元，并 累计赎回96万份优先收益权份额，尚持有54万份。

同年1月23日，刘某波签署《回购申请》回购优先受益权份额
539999份。刘某波在下方空白处手书申明：1.后续就该信托产品有任何 形式的收益分配，保留同等收益补偿的权利；2.坚持信托公司按5年定 期存款利息支付收益；3.对中信信托公司在订立合同过程中的过失行为 和失职行为，保留诉讼、上访等追索权利；4.对中信银行在产品发行过 程中的失职或过失，保留上访、诉讼等追索的权利。同年1月26日，中 信信托公司委托中信银行将回购价款442097.18元汇入刘某波账户。

2014年7月至2015年1月，刘某波与其同期投资者张某等陆续与中信 银行、中信信托公司进行交涉。首次谈话中，中信信托公司人员表示： 目前三个项目可能无法退出，强行退出折损比较大；投资者有要求书面 申请回购的权利；“不是说您签了中信信托就不管您了，还是两方面的 事情”；如果签了回购申请，会把本金收回来；如果不签，可能产品变 现了，也有可能盈利。张某等提出当时介绍过较好情况、正常情况、最 差情况的收益率，现要求收回正常情况下年化13.72%的收益。中信信托 公司人员表示：“这个是农开公司的一个预测” ；“要求肯定带到，本金 要回来，不影响你要后面的” ；“我们信托公司不可能给投资者做出任何 承诺”；“可以把要求都写下来”等。末次谈话中，中信信托公司也反复 劝各投资人先办理回购拿回本金。张某等与中信银行联系过程中，中信 银行人员表示希望大家签署回购函保住本金，后续再协调；回购申请不 影响追索剩余的权益等。





【案件焦点】

已出让的优先受益权份额附注权利保留的效力及后果。 【法院裁判要旨】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

一、关于就信托产品后续任何形式的收益分配保留同等收益补偿、 按5年定期存款利息计取收益的要求

该约定与《信托合同》规定的回购后果不相符合，因此该附注相当 于变更合同的意思表示。从中信信托公司接受刘某波等人在《回购申
请》上书写保留意见的前后语境，结合其向优先回购人转达等表述，应 认为其是从帮助委托人收回本金、避免后续风险、尽可能维护受托人利 益的角度出发，百般劝解后收受，并无实际执行的意思表示，未构成承 诺，因此不能认为双方达成变更合同的一致意见。而且，如果一方面选 择通过回购取回确定的财产并终止后续风险，另一方面又要求参与后续 收益的分配，既不符合合同中有关回购安排的本意，也有失公平。因
此，上述附注只是刘某波单方意见，对中信信托公司不发生合同效力。

二、有关保留追究中信信托公司、中信银行失职责任的权利问题

从合同权利转让的层面分析，委托人出让受益权份额，追究信托计 划延期期间受托人管理责任的权利已归受让人享有。但是，受益权转让 之后，新受益人可能并不知晓受托人此前的行为及该行为对出让人权益 的影响，也可能难以主张，还可能因无损失或有责任等不主张。从合同 救济层面分析，回购是合同约定的信托到期资金未收回使信托计划延期 的办法，投资人选择适用该条款即选择继续履行合同。出让人是此前信





托合同的相对一方，不排除通过转让受益权不能弥补损失的情形。此
外，刘某波提出保留该权利，中信信托公司、中信银行均表示同意。因 此，刘某波声明保留就回购不能弥补的损失追究责任的权利，既不违反 信托法关于委托人权利的立法本意，又有事实和合同法依据。但是，保 留诉权的声明不等于确认实体权利成立。仅就损失构成而言，刘某波以 预期年化收益率判定损失，没有依据。再者，回购为委托人限制损益范 围提供一种安排，不回购则信托期限延长，后续可能有更高收益，也可 能损失更大，委托人选择适用该条款，则是自行控制损益的表示。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 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一条、 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 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
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刘某波的全部诉讼请求。 【法官后语】
刘某波对其已转让的受益权份额是否享有受益权和诉权是本案的争 议焦点。本案关于权利保留的认定进行了多角度的分析，具体而言：

第一，投资者与信托公司对已转让优先受益权保留收益权和诉权是 否形成合意。意思自治原则是指合同当事人可以自由选择处理合同争议 所适用的法律原则。只要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就应当充分尊重当事 人的意思自治。本案深入阐释了刘某波附注权利保留内容的法律效力， 明确本案关键在于当事人是否对附注内容达成合意。涉案《信托合同》 明确约定，委托人信托受益权转让后，不再享有合同项下权利。本案结





合刘某波在《回购申请书》上书写保留意见的背景及中信信托公司有关 转达投资人意见的意思表示，认定中信信托公司未向刘某波承诺保留收 益权。而中信信托公司明确承诺了诉权的保留，故刘某波与中信信托公 司关于诉权的保留已达成合意。是否形成变更合同约定的合意是本案对 收益权、诉权的保留认定不同的原因所在。

第二，保留收益权与诉权的条款是否与合同条款设立的初衷、与信 托法关于委托人、受益人权利的立法本意相违背。本案在认定过程中不 局限于法律适用，站在更高的维度上探究了合同条款设立的初衷及立法 本意，得出收益权的保留不符合回购权转让风险设立的初衷，而诉权的 保留与信托法、《信托合同》保障当事人工具性权利的意图相契合，进 而得出相应结论。

第三，是否违反公平原则、是否有利于当事人寻求损害救济。法官 在判案过程中应平衡各方的利益，以社会正义、公平的观念来处理当事 人之间的纠纷，从而达到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统一。本案中，若转让 优先受益权后保留收益权，投资人在转移风险的同时仍享有收益，有违 公平原则；若转让优先受益权后诉权的保留不成立，当事人在转让优先 受益权难以弥补的损失时无法寻求权利救济，亦有违公平原则。本案从 公平原则的角度，提供了判定权利保留是否成立的另一依据。

本案的判案思路兼顾意思自治原则与公平原则，深入探究合同条款 的设立初衷和立法本意，并综合考虑了投资者的权益保护，具有借鉴意 义。

从长远来看，本案裁判的价值导向有利于实现投资收益与风险的匹 配，有利于信托公司等资管机构提升资产管理能力和投资者提升投资能 力和风险意识，对于营造良好营商环境具有积极的促进作用。





编写人：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李有光 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