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某诉青岛海德龙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张某环境污染责任案
【案件基本信息】 1.裁判书字号
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6民终3370号民事判决书 2.案由：环境污染责任纠纷
3. 当事人
原告（被上诉人）：刘某
被告（上诉人）：青岛海德龙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德龙 公司）
被告（原审被告）：张某 【基本案情】
刘某租赁南通市崇川区观音山街道青龙桥社区16组四亩农业用地用 于种植蔬菜。2015年2月左右，刘某在张某经营的通州区先锋惠于民种 子经营部购买海德龙公司生产的福田素有机肥，用于对其所种植的蔬菜 进行施肥，后发现施用涉诉有机肥的蔬菜出现枯死、生长迟缓等症状，
遂向有关部门投诉举报。2015年3月，南通市崇川区农村工作局组织南 通市耕地质量保护站、南通市植保植检站等单位对南通市崇川区观音山 镇大棚蔬菜出现的生长异常情况进行了田间现场鉴定，鉴定结论为：根 据农户施用福田素有机肥后反映的情况和田间作物受害症状，该异常生 长现象与使用海德龙公司生产的福田素有机肥有密切关系，该有机肥中 可能含有某种对作物生长有害的有毒物质。2015年6月20日，刘某与海 德龙公司、张某经通州区人民调解委员会、通州区社会矛盾纠纷调解中 心调解达成协议，主要内容为：一、海德龙公司赔偿刘某损失4000元
（受损面积为2亩，按照2000元/亩计算）；二、海德龙公司负责受损土 地的改良，尽快确保刘某土地得以恢复生产；三、对于损失未赔偿部
分，三方应尽量协商解决。2015年10月12日，各方又达成了先行赔付
4000元的协议。协议订立后，海德龙公司先后向刘某支付了8000元赔偿 款。此后海德龙公司向刘某提供其自行研制的土壤修复剂，但效果不明 显，刘某遂提起本案之诉。
诉讼过程中，根据刘某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 鉴定所对刘某大棚塑料纸、大棚钢架、蔬菜损失、土壤改良费进行评
估。最终鉴定意见为：1.刘某种植的涉诉大棚蔬菜2017年经济损失为
23787元；2.涉诉大棚蔬菜中大棚钢构和薄膜年折旧费用为1659元；3.刘 某涉诉大棚建议更换土壤耕种层，更换耕种层后，还需采取增施有机
肥、耕翻等措施，每亩新增费用约800元，案涉1.427亩蔬菜大棚要增加 土壤改良费用1142元。
【案件焦点】
1.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还是环境污染责任纠纷；2.如何确定原告的 损失；3.如何确定环境污染责任主体。
【法院裁判要旨】
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 ，案涉 有机肥施用后造成刘某种植的农作物出现枯死、生长迟缓等症状，破坏 了土地的自然生产功能，本案应为环境污染责任纠纷。关于争议焦点
2 ，鉴定机构根据大棚蔬菜生长规律、承包区域现场勘验结果及经济损 失估算实施规范，采用市场法计算了涉诉大棚蔬菜的经济损失，符合鉴 定技术规程要求，因此损失计算标准可参照鉴定意见书所确定的结论。 关于争议焦点3 ，刘某遭受污染损害后一直采取措施向相关部门反映要 求解决，其对损害发生并无过错。张某虽系销售者，但无证据证明其存 在过错，故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因此，上述损失的赔偿责任主体为海德 龙公司。一审法院遂判决：
一、海德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某支付土地污染损害 赔偿款75254.5元（3.5 ×23787-8000）；
二、海德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采取措施将刘某承租的 南通市崇川区观音山街道青龙桥社区16组土地恢复原状，如逾期未采取 恢复措施的，则由刘某在上述期限届满之日起三十日内自行修复或委托 相关机构进行修复，海德龙公司向刘某支付修复费用1142元。
海德龙公司上诉称，鉴定意见书对蔬菜经济损失额的鉴定和推算远 远高于实际损失；案涉土地出现问题后，上诉人海德龙公司积极对土地 进行过改良，被上诉人刘某存在着故意扩大损失的行为。刘某辩称，鉴 定机构先后多次对案涉地进行现场勘查，召开听证会进行科学的论述认 证，上诉人海德龙公司没有证据可以推翻该鉴定意见。上诉人海德龙公 司虽然对土壤进行过改良，但未能达到预期效果，被上诉人刘某未故意 扩大损失，主观上不存在过错。
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一审法院在各方当事人均 同意由法院指定鉴定机构的情况下，确定并委托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 鉴定所进行此次司法鉴定，选定程序并无瑕疵；上诉人海德龙公司亲自 陪同参与现场调查勘验，鉴定机构依据国家农业行业标准、江苏省地方 标准等进行，符合鉴定技术规程要求。根据鉴定意见书，案涉蔬菜经济 损失为23787元/年，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侵权行为发生时间、土壤修复合 理期限等，确定上诉人海德龙公司赔偿三年半期限的种植损失，同时扣 除上诉人海德龙公司已经支付的部分费用，所计算的赔偿数额公平、合 理。结合被上诉人刘某与上诉人海德龙公司、原审被告张某达成的协
议，上诉人海德龙公司负责受损土地的改良，确保被上诉人刘某的土地 尽快得以恢复生产。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刘某续租是基于一种合理的 期许，不应认定其有扩大损失之故意。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 律正确。二审法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官后语】
对受污染的农田进行治理、修复不仅是民事法律问题，更是民生问 题。近年来，化肥农药对农村土地的致害现象时有发生，基本事实为： 农民购买的化肥农药致使农作物出现枯死、生长迟缓等非正常症状，并 导致土地受到污染。此类案件通常会涉及以下三个方面的问题：一是法 律关系如何确定；二是责任主体如何确定；三是赔偿数额如何确定。
关于法律关系如何确定的问题。当不法行为人实施的一个行为在法 律上符合数个法律规范构成要件时，受害人会产生多项请求权，当这些 请求权相互冲突时，就产生了民事责任的竞合。本案中即存在着产品责 任与环境污染责任的竞合。所谓产品责任，是指产品的制造者和销售者
因制造、销售的产品造成他人人身或财产损害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其 所对应的法益为财产权和人身权。所谓环境污染责任，是指污染者因污 染环境造成损害所应承担的责任，其所对应的法益不仅包括人身权、财 产权，还包括生态环境。一审法院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基于权益保护 的最大化角度，将本案确定为环境污染责任纠纷，在对农户的财产损失 进行救济的同时，将受污染的土地一并纳入保护范围。
关于责任主体如何确定的问题。本案涉及的主体有两个：一是农药 的生产主体海德龙公司；二是农药的销售主体张某。因涉及生产者与销 售者之间的内部关系，一审法官基于“深口袋”理论，认为现有证据不能 证明销售主体张某存在过错，故张某不承担责任，最终判决由生产者海 德龙公司承担责任。
关于赔偿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原告申请， 委托司法鉴定所对刘某的大棚塑料纸、大棚钢架、蔬菜损失、土壤改良 费等进行评估，最终得出的司法鉴定意见在程序和实体方面均符合法律 规定，可以作为确定赔偿数额的依据。根据鉴定意见，判决海德龙公司 一方面承担农户的种植经济损失，另一方面限令其对被污染土壤进行修 复，逾期未采取修复措施的，限期由种植农户自行修复或委托相关机构 进行修复，并由海德龙公司承担相应修复费用，确保受损的生态环境得 到及时修复，是生态环境损害赔偿案件中恢复性司法理念的具体运用。
编写人：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张娟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