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甲诉科技公司股东知情权案
【案件基本信息】
1.裁判书字号
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苏02民终1831号民事判决书 2.案由：股东知情权纠纷
3.当事人
原告(上诉人):汪甲
被告(被上诉人):科技公司
【基本案情】
2010年3月16日，科技公司设立，注册资本为51万元。其中，汪甲认缴 出资15.3万元(持股30%)、陈甲认缴出资35.7万元(持股70%)。科技公司 未设立董事会和监事会，由陈甲担任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汪甲担 任监事。
2019年7月12日，汪甲向科技公司邮寄《查阅会计账薄请求函》1份，内 容为：汪甲系丰行公司股东，为全面了解公司运营及财务状况，要求科技公司： 1.提供自2010年3月16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 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给汪甲查阅、复制；2.提供 自2010年3月16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 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薄及税务局2018年税务年报表)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 证、相关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复印件)给汪甲查阅。
2019年8月8日，汪甲诉至法院，要求行使其作为科技公司股东的知情 权。诉讼中，科技公司提供企业存款对账单以及银行凭证，证明科技公司于 2010年3月19日将51万元出资入账后于当日转至陈甲账户，陈甲于同日将51 万元转至验资代办公司经办人账户，并表示其公司于2019年9月5日书面通知 汪甲补足出资15.3万元，但汪甲未补缴。2019年10月8日，科技公司召开临 时股东会并作出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为免去汪甲股东身份。科技公司认为上 述股东会决议有效，但尚未变更股东名册，也未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汪甲 则对上述股东会决议不认可，并表示其在科技公司设立时即已经实际出资到位， 但其尚未提起公司决议效力确认之诉。
【案件焦点】
汪甲是否有行使科技公司股东知情权的资格。
【法院裁判要旨】
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对于股东资格和股东权利的判 断，不仅应当根据工商登记的对外公示记载，还应当结合股东之间的约定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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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法院2022年度案例 ·公司纠纷
公司内部决议等证据进行判断。虽然科技公司的股东名册及工商登记信息中， 汪甲系科技公司股东，但科技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该公司已于2019年10月8 日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解除了汪甲的股东资格，若汪甲认为该股东会决议 不成立、无效或者可撤销，或对该除名行为的效力有异议，可另行提起诉讼。 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在有关股东会决议效力未被否定之前，应尊重股东 会这一公司自治机构所作之决议。因此，目前汪甲的股东资格存在争议，汪甲 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在持股期间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故其不具备股东知情权诉讼 的主体资格，应当驳回起诉。
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 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 (三)》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 问题的规定(四)》第七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 一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如下裁定：
驳回汪甲的起诉。
汪甲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江苏省无锡 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关于股东资格的争议是公司内部纠纷，股东资 格及权利的判断应主要考虑股东内部之间的决议，而非对外公示的工商登记信 息。本案中，虽然科技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有汪甲，但科技公司已于2020年 10月8日作出将汪甲除名的股东会决议，在该决议未被确认不成立、撤销或无 效之前，应依据该股东会决议确认相应股东身份。在2020年10月8日股东会 决议未被确认不成立、宣告无效或撤销前，汪甲起诉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主 体不适格。
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 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官后语】
公司中小股东常常不能掌握公司如会计账簿等财务资料的核心信息，故为
五、股东知情权纠蚡 71
维护中小股东的合法权益，法律赋予中小股东行使股东知情权的权利。股东行 使知情权的证明责任相对较轻，仅需证明其系公司股东，且行使知情权不具有 不正当目的即可。因此，具有股东资格是行使知情权最基本的条件。
一 、股东不因瑕疵出资而当然丧失其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资格
虽然股东未实际出资或者出资后抽逃，但其在未经法定程序除名前仍具有 股东身份，其只是需要向公司承担资本充实的责任。既然股东身份还持续存在， 其当然还享有股东知情权，尤其是股东知情权是股东享有的对公司经营管理等 重要情况或信息真实了解和掌握的权利，是股东依法行使资产收益、参与重大 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的基础性权利。如仅因瑕疵出资就直接剥夺股东行使 股东知情权的权利，显然会使知情权的行使处于不稳定的状态，因为只要补足 出资，瑕疵出资的情形就可以消除。
二、公司有权以股东会决议形式对瑕疵出资的股东除名
虽然瑕疵出资并不直接导致丧失股东资格，但是，公司可以按照法定程序 将瑕疵出资的股东予以除名，从而导致股东资格的丧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 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第一款规 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 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 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公司对瑕疵出资的股东可以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出资，该股东未缴纳或返 还出资的，公司有权以股东会决议的形式将该股东除名，这也是釜底抽薪式阻 却小股东行使股东知情权。因为股东权是一种社员权，股东权利不能与股东身 份相分离。一旦丧失股东资格，基于股东身份所享有的财产收益权、参与公司 治理权随之丧失。主要的股东权既已消灭，股东知情权也就无须加以保障了。因 此，从原则上讲，股东丧失身份后无权再行使知情权。而且，股东丧失身份并不 局限于诉讼前，如诉讼中丧失股东身份，一样带来股东知情权行使资格的丧失。
三、股东资格的确认应以内部有效决议为准
关于股东身份是否已丧失，不以工商登记机关是否完成股东的变更登记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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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而是以公司内部的除名决议为准。这是因为法律尊重公司的自治，涉及公 司股东之间的内部纠纷时，在公司已经作出除名决议的情况下，工商变更登记 仅是对该决议的履行程序，而非对除名决议效力的确认。如果被除名的股东对 除名决议有异议，其应另行起诉。但在该决议未被确认不成立、撤销或无效之 前，被除名的股东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属于主体不适格。
就本案而言，汪甲提起本案知情权诉讼时，尚为科技公司的股东。但是， 在诉讼过程中，科技公司催告汪甲缴纳抽逃的出资，汪甲未予缴纳。据此，科 技公司作出将汪甲除名的股东会决议，符合法律规定。在该决议未经法定程序 否定其效力之前，应以该除名决议认定汪甲目前不具有科技公司股东身份。至 于汪甲称其并未抽逃出资，实际是审查除名决议是否有效的问题，并非本案股 东知情权审理的范围，应由汪甲另案主张。因此，基于汪甲目前丧失股东身份， 属行使股东知情权主体不适格，应驳回其起诉。
编写人：江苏省无惕市中级人民法院王俊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