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某某诉中国传媒大学教育行政管理案
【案件基本信息】 1.裁判书字号
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7）京03行终87号行政判决书 2.案由：教育行政管理纠纷
3. 当事人

原告（上诉人）：殷某某

被告（被上诉人）：中国传媒大学 【基本案情】
殷某某原系中国传媒大学MBA学院工商管理专业硕士研究生。
2014年12月20日上午，在中国传媒大学处举行的全国大学英语四级考试 中，监考人员发现殷某某由他人冒名代替参加考试。中国传媒大学考试 管理部门从替考人员处查到殷某某的学生证、身份证及参加当日考试的 《准考证》，监考人员和替考人员根据殷某某由他人代替参加考试的情 形，制作一份《北京地区全国大学生英语四、六级考试考生违规情况登 记表》，考生违规事实为“由他人冒名代替参加考试的” ，情况说明中载





明“经联系考生未在京，由学院教师代签” ，后殷某某在另一份考试信息 及考生违规事实等内容相同的《情况登记表》中签字予以确认。2015年 1月21日，中国传媒大学研究生院对殷某某作出《拟处分告知书》，告 知拟给予殷某某开除学籍处分，殷某某有异议可提交书面申辩材料。
2015年3月9日，中国传媒大学研究生院向殷某某作出并于次日送达了
《听证通知书》，告知殷某某可在收到通知书后三个工作日内提出书面 听证申请。2015年3月12日，殷某某提交《听证申请书》。2015年3月23 日，中国传媒大学研究生院作出《关于拟开除学籍处分召开听证会通知 书》。2015年3月25日，中国传媒大学召开了听证会，听取了殷某某的 陈述与申辩。2015年4月14日，中国传媒大学经校长办公会研究决定对 殷某某作出中传研字〔2015〕71号《中国传媒大学学生处分决定书》
（以下简称被诉《处分决定书》）。主要内容为：“殷某某在中国传媒 大学2014年12月20日上午举行的全国大学外语四级考试中，由他人冒名 代替参加考试。根据《国家教育考试违规处理办法》第六条第五款及
《中国传媒大学研究生学籍管理规定》（以下简称《学籍管理规定》） 第四十二条第四款规定，经研究决定给予开除学籍处分” ，并于次日向 殷某某予以直接送达。2015年4月20日，殷某某向中国传媒大学学生申 诉处理委员会提出申诉复查。2015年5月11日，中国传媒大学学生申诉 处理委员会决定维持原开除学籍的处分决定。殷某某仍不服，遂诉至法 院。

【案件焦点】

1.殷某某是否存在国家英语四级考试中由他人代替考试的行为；2. 被诉《处分决定书》所依据的《国家教育考试违规处理办法》与《学籍 管理规定》可否适用；3.被诉《处分决定书》的作出程序是否合法。

【法院裁判要旨】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在 其他相关诉讼中的回函意见，中国传媒大学径行适用《国家教育考试违 规处理办法》作为处分依据系对上述办法的适用范围理解有误，法院对 此予以指出。但中国传媒大学所制定并于作出被诉《处分决定书》时所 适用的《学籍管理规定》中关于开除学籍处分及程序的相关规定并不违 背相应法律、法规的规定，中国传媒大学直接适用本校的管理规定与规 则对殷某某的行为作出认定和处理并无不当。一审法院遂判决：

驳回殷某某的诉讼请求。

殷某某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关 于焦点一，中国传媒大学提交的《情况登记表》、监考老师出具的证
明、照片、视频等相关证据能够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殷某某在参 加全国英语四级考试时由他人冒名代替考试的情况。关于焦点二，《普 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第六十八条虽规定了学校的学生管理规定应 当备案，但并未明确备案为学生管理规定的生效要件，亦未对备案时限 予以明确。结合《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全文中四处关于“备
案”的规定综合判断，该条的“备案”不具有行政许可的性质，亦非一种 行政审批，仅仅是备查式的登记。根据章程制定的学生的具体管理规定 属于高校自主管理权范围内，教育行政部门主要按第六十八条第二款的 规定进行指导、检查和督促工作。高校制定、修订的学生管理制度未按 要求进行备案的，如不违反法律、法规，并不影响其生效。关于焦点
三，中国传媒大学作出被诉《处分决定书》前履行了调查取证、审查、 听证、决定、送达等程序，保障了殷某某的陈述、申辩、听证等权利， 并无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二审法院遂判决：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官后语】

本案是一起开除高等学校研究生学籍的教育行政管理案件。一审法 院指出了被诉处分决定适用《国家教育考试违规处理办法》不当的问
题，但未进一步分析高等院校未备案校规校纪的适用性问题。对此，法 院应当结合上位法规定，在考量高等院校自治性的基础上，予以司法认 定。

一、关于备案

（一）从上位法规定看，备案不影响生效

首先，从《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的条文看，该法对行政法规、 地方性法规、 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等未备案是否影响效力并无规 定，未见到不备案不能生效适用的条文。

其次，参考“两高”司法解释备案与生效规定，备案并不影响司法解 释的效力，并非生效的必要条件。《最高人民检察院司法解释工作规
定》第二十三条规定，最高人民检察院发布公告的日期为生效时间，但 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可见，从上位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和实践看，备案不影响 生效，备案并非生效的必要前置环节，更倾向于是一种上级权力机关的 事后监督与审查，实践中常见的是本法或本规定自公布之日起实施。从 《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十六条至第九十一条规定看，对于与上 位法冲突的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 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
章，更多的是一种发布实施后遇到问题后才进行裁决、撤销、改变，行 政备案对材料的审查是形式审查，是事后监管的手段。[1]





（二）从高校自治角度考量，校规校纪未备案不影响生效

首先，基于高校运行之实际考量，法律不可能也无法对高校管理的 方方面面事无巨细地予以规定，高校存在自主管理的空间与必要。从大 学史的角度看，“自治是高深学问的最悠久传统之一”[2] 。基于权利保障 的价值考量，司法开始介入高校和学生之间原本封闭的关系。[3]关于学 生权利的保护与高校的管理，法律以事后的低密度的规范予以引导和控 制。

其次，教育部作为最高教育主管行政部门，只对高等学校的章程有 核准权，根据章程制定的学生具体管理规定属于高校自主管理权范围内 的事项，教育行政部门只按规定进行后续的监督管理，备案不是生效的 必备要件。

再次，我国高等院校众多，一个院校可能会同时制定分别规制研究 生、本科生、专科生的校规校纪。学生管理规定只要经过其校长委员会 通过并对外公布则发生效力。教育主管部门以事后监督的形式对违反上 位法的情形责令改正。

最后，现有规章对备案主体、时限及责任没有规定。被诉《处分决 定书》作出之时适用的原《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教育部令21 号）第六十八条以及新的《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教育部令41 号）第六十七条均未对备案的时限与责任予以明确，亦无不备案不能生 效适用的条文。

二、关于校规校纪的司法审查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甘露不服暨南大学开除学籍申请再审 案”的精神，校规校纪归属于“其他规范性文件” ，被置于“法律-法规-规





章-规范性文件”的审查格局之中。因此，高等学校学生应当遵守《普通 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及高等学校依法制定的校纪校规。人民法院在 审理此类案件时，应当依据法律法规、参照规章，并可参考高等学校制 定的不违反上位法且已经正式公布的校纪校规。

本案中，从司法审查角度考量，中国传媒大学制定的《学籍管理规 定》未违背上位法。关于开除学籍的最高上位法规定是教育部制定的
《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其第五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学生有下 列情形之一，学校可以给予开除学籍处分：由他人代替考试、替他人参 加考试、组织作弊、使用通信设备作弊及其他作弊行为严重的。《学籍 管理规定》第四十二条规定，“研究生有下列情形之一，学校可以给予 开除学籍处分… …（四）由他人代替考试、替代他人参加考试、组织作 弊、使用通信工具作弊及其他作弊行为严重者” 。《学籍管理规定》第 四十二条与《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第五十四条第四项内容基本 一致，并未违反上位法规定，因此，高等院校在作出行为时予以适用
的，司法应当予支持。

编写人：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陈金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