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某诉杨某健康权案
【案件基本信息】 1.裁判书字号
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5民终2369号民事判决书 2.案由：健康权纠纷





3. 当事人

原告（上诉人）：陈某

被告（被上诉人）：杨某 【基本案情】
2015年8月15日21时30分左右，陈某与杨某因交通事故发生纠纷，
杨某打伤陈某头部、耳部。2015年8月17日，陈某至盛南派出所报案。
2015年8月18日，盛南派出所启动人体损伤程度鉴定程序，通知陈某去 验伤。2015年8月19日、9月28日，陈某应公安机关要求，先后至江苏盛 泽医院、苏州市吴江区第一人民医院检查，诊断意见均为左耳鼓膜穿
孔，但公安机关未告知是否构成轻伤。2015年10月9日，经盛南派出所 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杨某的老乡李某代杨某与陈某协商并签订人 民调解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杨某愿意一次性赔偿陈某医疗费、误工 费等共计20000元；钱款当面付清，双方签字以后此纠纷终结，无任何 纠葛；陈某原谅杨某行为并且出具谅解书。

2016年3月12日开始，陈某因耳部病情越来越严重，开始四处门诊 及住院治疗。2016年10月，陈某至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入院治 疗，被诊断为左侧鼓膜穿孔、左侧慢性化脓性中耳炎、左侧传导性耳
聋。 自2016年4月起，陈某就医共花去医疗费用16633.51元。陈某称其 在达成调解协议前大概花了1000元左右的医药费，票据因未妥善保存， 均已丢失。陈某主张，其在与杨某达成协议后，左耳一直未见好转，且 伤势逐渐严重，并多次前往上海等地就医治疗，支出医疗费、住宿费、 交通费等费用多笔，故起诉要求杨某继续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
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损失合计50133.51





元。

诉讼中，经法院委托鉴定，陈某目前左耳情况尚不足评残；住院期 间及伤后20日均可考虑给予营养支持及一人护理为宜；误工时限综合考 虑掌握在伤后120日较为适宜。陈某为此支付鉴定费2520元，其全部损 失为32513.51元。

【案件焦点】

1.陈某与杨某达成的一次性赔偿调解协议效力如何；2.陈某能否再 要求杨某赔偿损失。

【法院裁判要旨】

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陈某在与杨某达成一次 性了结的调解协议后要求杨某继续赔偿损失，其言下之意即要求撤销与 杨某于2015年10月9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陈某在被打后虽前往江 苏盛泽医院、吴江区第一人民医院检查，且被告知耳膜穿孔，但对耳膜 穿孔严重程度如何、是否能够自行痊愈等情况其并不清楚，故陈某在签 订协议书时对自身伤情不够了解，进而导致陈某对自己伤情治疗所需费 用预估不足。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在陈某仅花费了数千元门诊医药费的情 况下签订的，而陈某因被杨某殴打所致的耳膜穿孔并没有自行痊愈，且 在达成协议后又花费了远高于在达成协议时的医药费，杨某的赔偿金额 与陈某所遭受的损失存在明显差距，故该份人民调解协议书存在显失公 平的情形，存在可撤销的情形，陈某要求杨某赔偿全部损失，予以支
持。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陈某因杨某故意殴打致耳膜穿孔，杨某 作为侵权人，应当负全部赔偿责任，即应赔偿陈某全部损失32513.51
元，扣除杨某已支付陈某的20000元，尚应赔偿陈某12513.51元。





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 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 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 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作出如下判
决：

杨某应赔偿陈某各项损失12513.5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 履行。

陈某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 认为：人民调解协议书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可予撤销。现陈某以一审 判决的赔偿数额过低而要求杨某合计赔偿其82113.51元，缺乏相应的事 实依据，且已超出其在一审诉讼中提出的诉讼请求范围，不符合法定程 序。据此，陈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 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官后语】
外伤性耳膜穿孔（即鼓膜穿孔）存在自愈的可能。根据《人体损伤 程度鉴定标准》5.3的相关规定，外伤性鼓膜穿孔能在六周内自行愈合 的，构成轻微伤；六周不能自行愈合的，则构成轻伤二级，也即达到了 刑事案件的追责标准，受害人可以要求追究侵权人的刑事责任。而且， 即使侵权人被追究刑事责任，也不影响其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





陈某被杨某殴打受伤后向公安机关报案要求处理，最后两人达成人 民调解协议，当时，从陈某这方来看，第一，派出所虽已启动人体损伤 程度鉴定程序，通知陈某去验伤，但公安机关在陈某受伤满六周后，并 未明确告知其伤势情况，陈某自己并不清楚其构成了轻微伤还是轻伤， 其耳膜穿孔有无自行愈合。第二，陈某在开始就诊时，相关医院也告知 其耳膜穿孔存在自愈的可能，达成协议时其受伤不久（七周左右时
间），也确实仍存在自愈的可能性。第三，陈某被殴打受伤后，其同时 存在刑民两条救济途径，即如果构成轻伤，可以要求追究杨某的刑事责 任。在此情形下，双方协议以20000元一次性了断，不仅要衡量陈某民 事方面受到的实际损失，也要衡量杨某欲取得陈某谅解，要求陈某放弃 追究刑事责任所支付的相应“代价” 。也就是说，达成协议时陈某只支出 了数千元的医药费，剩余的钱并非全部作为后继治疗及交通费等损失的 考量，其实很大一部分是杨某出于取得陈某谅解的补偿。在调解协议达 成后，陈某耳膜穿孔并没有自愈，且病情越发严重，发展为传导性耳
聋，其四处就医，并花费了一万多元的医药费，加上误工费、护理费等 其他损失，其实际损失远超20000元。两相对比，陈某在签订协议书时 明显对自身伤情不够了解，对自己伤情治疗所需费用预估不足。且至诉 讼时，陈某的耳疾仍没有痊愈，虽然没有构成伤残，但耳聋给其带来的 其他隐形损失也是十分明显的。因此，人民调解协议约定的20000元赔 偿与陈某的实际损失对比悬殊，对其是显失公平的。

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 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根据《最高人民法 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下 列调解协议，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 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调解协议时显失公平的… …本案调解协议 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陈某依法可以要求撤销该协议，并要求杨某赔偿





其全部的实际损失。据此，一、二审均未采纳杨某提出的纠纷已一次性 了结的答辩意见，进而支持了陈某的赔偿请求。

编写人：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 沈黎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