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某诉左某、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府学路支行生命权、健康 权、身体权案
【案件基本信息】 1.裁判书字号
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4民初13558号民事判决书 2.案由：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
3. 当事人

原告：冯某

被告：左某、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府学路支行（以下简 称工商银行）

【基本案情】

2018年3月2日上午9时31分，左某从工商银行推门出来，监控视频 显示银行门口有两级台阶，其中一级台阶局部地砖破损，表面不平，未 设警示标识，左某在迈至该破损台阶处时，站立不稳向前方马路倒去，





恰逢冯某沿工商银行门前的人行便道行走途经工商银行门口，左某在摔 倒过程中伸手向冯某抓去，并撞到了冯某腿部，二人先后倒地。
事发当天，冯某到北京市昌平区中医院急诊，随后转至中国人民解 放军第三〇九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行右侧人工全膝关节置换术，于 2018年3月27日出院。后冯某先后于2018年4月9日至5月7日、2018年5月 28日至7月5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〇九医院住院治疗，此外，冯某还 进行了部分门诊治疗。为此，冯某支付医疗费共计63992.6元。工商银 行主张冯某除了右膝关节以外还有其他治疗，第三次住院与本案无关， 但是不申请因果关系鉴定。

本案审理过程中，冯某申请对其伤残等级、护理期（包括住院期
间）、营养期、护理依赖程度、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经北京市高级人 民法院摇号，依法委托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冯某在鉴定过程 中，撤回对护理依赖程度、后续治疗费的鉴定申请。2018年9月26日，
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 1.被鉴定人冯某的伤残等级为人体 损伤致残程度九级伤残，人体致残率为20% 。2.被鉴定人冯某的护理期 建议以临床实际住院天数为准（以上期限自受伤之日起计算），营养期 30～60日。”冯某为此支付鉴定费4350元。

另，冯某系城镇户籍。左某在事发后支付过冯某100元打车费，不 主张在本案中进行抵扣。

【案件焦点】

多因一果引发的无意思联络的数人侵权应如何承担责任。 【法院裁判要旨】





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 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 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 承担赔偿责任。工商银行在其门口台阶上的地砖破损后未及时进行修
缮，也未设立警示标识，导致左某从该处踩踏时摔倒，而左某在摔倒过 程中，伸手向冯某抓去，并撞到了冯某腿部，导致冯某受伤。工商银行 对于破损的台阶未尽到足够的警示、修缮等场所管理义务，导致其控制 的场所存在明显的安全隐患，因此存在一定过错；而左某在下台阶时未 结合自身身体情况，充分观察和注意台阶状况，进而摔倒并撞伤冯某， 也存在一定过错。左某和工商银行虽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 分别实施的行为间接结合导致冯某受伤的损害后果，因此左某和工商银 行应当根据各自的过失大小和原因力比例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本案实 际，酌定为工商银行承担90%的责任，左某承担10%的责任。
关于冯某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第一，关于医疗费，工商银行虽 称部分治疗与本案无关，但是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不予 采信，并根据冯某的医疗费票据确定金额为63992.6元。关于微压氧舱 购置费，冯某未提交相应医嘱和正规发票，且自称事发前就在使用，故 微压氧舱不是治疗本案引发伤情的必要性合理性支出，对该项损失不予 认可。第二，关于护理费，冯某主张包括住院和出院期间的护工、保姆 费以及未来五年50%的护理费。但是，鉴定机构已经对冯某的护理期出 具明确意见，结合鉴定意见，并根据冯某护理费和保姆费的支出情况， 确定冯某的护理费为13600元；冯某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护理依赖程 度，对其主张的未来五年的护理费不予认定。第三，关于住院伙食补助 费，冯某主张的标准未超过北京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 标准，结合住院天数和冯某主张的标准确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550元。 第四，关于营养费，结合鉴定意见和冯某身体受到损伤的实际情况，酌





情按每天50元、营养期60天计算，共计3000元。第五，关于残疾赔偿
金，冯某为城镇户籍，冯某所主张的标准未超过2017年北京市城镇居民 人均可支配收入，具体金额结合冯某的年龄、伤残等级鉴定意见等认定 为57230元。第六，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考虑冯某的年龄、伤残 情况、相关伤情对冯某生理和心理方面的影响等因素，酌情认定精神损 害抚慰金10000元。第七，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因冯某膝关节受伤，
购置轮椅为合理支出，结合发票认定为674元。第八，关于交通费，结 合冯某治疗往返医院的实际需求，酌情确定为800元。以上损失共计
153846.6元。其中90%的部分即138461.94元由工商银行负担，10%的部 分即15384.66元由左某负担。

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
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
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 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 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 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工商银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冯某医疗费、护理
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辅 助器具费、交通费共计138461.94元；

二、左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冯某医疗费、护理费、住 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辅助器具 费、交通费共计15384.66元；

三、驳回冯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法官后语】

无意思联络的数人侵权，根据数人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
系，可以区分为共同危险行为、并发侵权行为（即等价因果关系类
型）、竞合侵权行为。其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 条和第十一条规定，共同危险行为和并发侵权行为的数个行为人应承担 连带责任；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 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 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 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二人 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 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 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 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 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上述规 定，竞合的侵权行为又包括两种类型，即累积因果关系的行为竞合和多 因一果的原因竞合。笔者认为，累积因果关系的行为竞合，主要指虽无 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数个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情 形，数个行为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多因一果的原因竞合则是指，虽无 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数个行为构成多个原因力，其间接结合发生同 一损害后果，故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承担按份责任。

具体到本案中，工商银行和左某无共同的意思联络，但是是否属于 竞合的侵权行为、是属于行为竞合还是原因竞合，存在不同观点。有观 点认为，是左某的摔伤直接导致冯某的损害后果，而不应再追究左某的 摔伤原因，均应由左某对冯某承担赔偿责任，左某承担责任后可按照过 错比例向工商银行追偿。另有观点认为，是工商银行对破损台阶未及时





修缮的不作为和左某疏忽的踩踏行为，两个原因相结合，共同导致左某 的摔倒以及对冯某的撞击，二者没有意思联络，但其行为间接结合导致 同一损害后果，因此应按照各自的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承担按份责 任。
笔者赞同第二种观点。工商银行和左某的过失行为偶然结合发生同 一损害，构成多因一果，且原因力大小可以区分。左某系正常行走过程 中踩到破损的台阶才摔倒，本身主观上没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仅负有 一般的注意义务，故应该承担次要责任。工商银行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 者，对场所内的设施没有及时修复导致存在安全隐患，应该承担主要责 任。故综合本案的案情，酌情确定工商银行承担90%的责任，左某承担 10%的责任。判令工商银行直接承担责任，既符合侵权责任法的基本法 理，又能使公共场所管理人充分注意其场所管理义务，起到行为引导作 用，并减少诉累，体现公平原则和诉讼效率原则。

编写人：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 张欣 尹海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