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某诉张某、吴某占有物返还案
【案件基本信息】
1.裁判书字号
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7766号民事判决书 2.案由：占有物返还纠纷
3.当事人 原告：陈某
被告：张某、吴某
【基本案情】
陈某明(已去世)与前妻育有一子陈某，张某与前夫育有一子吴某。2005 年，陈某明与张某再婚。2009年4月19日，陈家签订《分家协议》,约定：位 于北京市房山区某村西街179号院的北房五间、东厢房二间、西厢房二间(以 下称涉案房屋)的房屋产权归陈某所有，其父有永久居住权，张某拥有永久居
204
中国法院2022年度案例 ·物权纠纷
住权。
2019年，陈某以分家析产为由将陈某明兄弟姐妹及吴某、张某作为第三人 诉至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归陈某所有，北京市房山区人 民法院作出(2019)京0111民初21047号民事判决：涉案房屋归陈某所有。张 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法院作出(2020)京02 民终112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方确认现张某居住在涉案院落 北房东数第一间及第二间，吴某居住在北房中间两间(客厅),陈某居住在北 房西数第一间。院内西厢房为杂物间，东厢房为厨房，北房东侧后有厕所和洗 澡间。
2020年7月24日，陈某与张某达成调解协议：确认张某对北京市房山区 某村西街179号院有居住使用的权利。现陈某请求吴某腾退北京市房山区某村 西街179号住处；请求张某腾退除个人合理使用范围外的北京市房山区某村西 街179号其他房屋。
【案件焦点】
1.张某对涉案院落居住使用的权利是否具有排他性；2.吴某是否有权居住 于该院落。
【法院裁判要旨】
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分家协议》和陈某与张某达成 的调解协议可以确认张某对涉案院落有居住使用的权利。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分家协议》及生效判决已经确定涉案院落房屋所 有权归陈某所有，《分家协议》内有关张某居住权利的约定的日的是对张某基 本居住需要的保障，张某不得超过基本居住需要对抗所有权人陈某对房屋的占 有、使用和处分。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吴某现已成年，其既非涉案房屋的所 有权人亦非《分家协议》约定的使用权人，其居住于涉案房屋并无依据。故陈 某要求吴某腾退房屋之请求，并无不当，应予支持。现陈某、张某对房屋居住 使用的范围发生争议，从方便当事人生活，尊重陈某对房屋的所有权和保障张
三、用益物权纠纷 205
某的基本生活需要的角度出发，结合现实居住情况，法院酌情对涉案房屋的居 住使用范围进行明确。
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 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 、被告吴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搬离北京市房山区某村西街179号 院内其居住的房屋；
二 、位于北京市房山区某村西街179号宅院内北房东数第一间由被告张某 居住使用，北房其他房间由陈某居住使用，该宅院内其他房屋及生活设施由双 方共用；
三 、驳回陈某其他诉讼请求。
【法官后语】
本案立案及审结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颁 布之后、实施之前。陈家《分家协议》约定张某拥有永久居住权，该约定不具 有《民法典》规定居住权的形式要件与登记要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 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应当认定张 某为案涉住宅的居住权人。在此前提下，需要解决两个问题：其一，居住权人 及其亲属的权利范围；其二，住宅所有权人与居住权人在权利行使方面的衡平。
一 、居住权人及其亲属的权利范围
依据《民法典》第三百六十六条之规定，居住权人有权按服合同约定，对 他人的住宅享有占有、使用的用益物权，以满足生活居住的需要。依据该条款， 居住权性质为用益物权，对他人住宅享有权利，具有占有及使用两项权能。居 住权人对他人住宅可以直接管理，支配住宅的全部或部分。我国居住权既沿袭 为达到赡养、抚养或扶养目的的传统法律制度基础，又拓展了其社会保障属性， 还凸显了房屋价值利用多元化的功能，其与房屋租赁具有本质区别。故明确居 住权人的权利范围，理解“满足生活居住的需要”这一要素尤为重要。从行为 目的来看，居住权人的权利范围应当限定为生活居住，设立居住权进行生产经 营活动，或者进行与生活居住无关的行为，则超出了居住权的权利范围。从目
206
中国法院2022年度案例 ·物权纠纷
标住宅来看，居住权人可以使用住宅的全部或者部分，还应当包括住宅附属设 施。居住权人有权使用附属设施才能够使住宅利用达到最大化的效果。从权利 边界来看，居住权人不得侵害住宅所有权人的正当权利。居住权人应当尽基本 善良义务，妥善维护、管理住宅，不得对住宅造成损害，也不应当妨害住宅所 有权人行使正当权利。本案中，张某以及吴某占有及使用住宅的行为，已经严 重影响陈某在住宅的正常生活，对陈某的权益造成侵害，故应当对张某以及吴 某的行为进行规制。
居住权人的亲属是否享有居住权?我国规定居住权的主体为自然人，排除 法人及非法人组织。自然人生活居住使得居住权在具备契约性、保障性的同时， 也具有伦理性。居住权人的亲属是否享有居住权是司法实践中不可回避的问题， 而这一问题并未在《民法典》当中明确规定。对于这一问题，当事人可以协 商，在居住权合同中载明享有目标住宅居住权的人员姓名，来划定享有居住权 的人员范围。若居住权合同中并未载明上述问题，一方面应当按照约定，居住 权人本人享有居住权；另一方面还应当考虑居住权人及家庭的实际情况，有限 度地划定同住亲属范围。笔者建议制定司法解释，明确享有居住权的主体，围 绕居住权人本人进行适度扩大解释。建议将居住权人的配偶、由其抚养的未成 年人子女、赡养的老人以及提供照顾服务的保姆等，划定为居住权主体，在司 法实践中还应当考虑亲属生活情况以及家庭和睦等因素。
具体到本案中，吴某不在陈家《分家协议》约定的享有居住权人员范围 内，且已经成年并在某咨询公司工作，有稳定收入来源，不需要张某抚养，亦 有能力赡养张某。此外，陈某为陈某明婚生子，吴某为陈某明继子，二人关系 不睦，不宜共同居住，故法院判决吴某腾退房屋。
二 、住宅所有权人与居住权人在权利行使方面的衡平
在涉居住权纠纷中，需要考量住宅所有权人与居住权人在权利行使方面的 衡平。从住宅所有权人的角度，住宅所有权人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 完整物权，居住权人享有占有、使用权能，居住权人不得对抗住宅所有权人的 四项权能。从居住权人的角度，由于居住权具有保障功能，住宅所有权人，特
别是与居住权人同住的住宅所有权人，不得妨碍居住权人对目标住宅的占有、 使用。具体到实践中，住宅所有权人应当保障居住权人在目标住宅得以正常、 持续地生活，可以正常使用住宅及其附属设施，应当考虑住宅实际情况以及当 事人的生活习惯。
本案中，陈某主张，案涉正房西卧室和两间西厢房归张某使用，院内其他 房屋归陈某使用。通过庭审承办法官了解到，陈某意将张某安置在住宅西侧， 并在西侧房屋与东侧房屋之间坐墙。若照此安排，则张某不能正常使用住宅及 相应设施，影响其正常生活。对此，承办法官考量住宅现有格局、当事人生活 习惯以及日常生活等因素，判决北房东数第一间由被告张某居住使用，北房其 他房间由原告陈某居住使用，该宅院内其他房屋及生活设施由双方共用。
编写人：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 王俊伟 孟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