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某诉保险公司保证保险合同案
【案件基本信息】
1.裁判书字号
上海金融法院(2022)沪74民终28号民事判决书 2.案由：保证保险合同纠纷
3. 当事人
原告(被上诉人):李某
被告(上诉人):保险公司 第三人：投资公司
【基本案情】
2017年4月13日，李某(作为甲方)与案外人杨某、王某(作为乙方和 丙方)签署了《房地产抵押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本金650万元，借款期限12 个月，预计自2017年4月13日至2018年4月12日，借款年利率为10%,逾 期年利率为36%,借款人以其所有的房产提供抵押担保。协议还约定：甲方处 分及/或处理抵押物所得款项，将依下列次序或甲方认为适当的其他次序分配： 处分及/或处理抵押物而产生的费用；抵押物应缴税费和乙方及丙方根据本协议 应支付的费用(包括保险费和维修抵押物的费用);本协议项下的逾期利息、 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借款余额利息；借款余额本金。其 后，李某与杨某、王某办理了案涉房产抵押登记，李某按约向杨某、王某发放 了贷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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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4月21日，保险公司在审查上述《房地产抵押借款协议》的基础 上，出具了《资金债务履约保证保险保险单》一份，约定被保险人为李某，保 险期间为365天，自2017年4月22日0时至2018年4月21日24时。保险范 围为本金及期内利息，保险责任限额7093125元。同时约定，投保人不履行还 款义务所造成的逾期利息、罚息、违约金以及其他赔偿金，保险人不承担赔偿 责任；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如发现投保人存在不履约风险，应及时书面通知 保险人，并积极采取措施减少或消除上述风险。
因杨某、王某逾期还款，李某于2018年4月4日就案涉借款向杨某、王某 送达了提前还款通知书。2018年6月，李某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杨某、王某 履行债务。该案审理中，双方在法院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法院于2018年6 月22日出具的《民事调解书》,载明被告杨某、王某应于2018年12月31日之 前归还原告李某借款本金650万元、利息79444.44元、2018年4月5日起至借 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并赔偿律师费损失，李某 有权行使案涉房产抵押权优先受偿。2019年2月，因杨某、王某未履行调解协 议，李某向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法院查明抵押房产由其他法院正式 查封，被执行人杨某、王某无其他可供执行的银行存款、证券、车辆及房产。 2019年7月29日，案涉抵押房产经首封法院因他案组织拍卖，李某于2019年 8月22日获得执行分配款650万元。2020年2月，李某主张收到的执行款冲抵 诉讼费、律师费、逾期利息等费用后仍有部分借款本金未受偿，故就该部分金 额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但保险公司拒赔。
【案件焦点】
1.李某的理赔申请是否属于案涉保险责任范围；2.如保险公司需赔付保险 金，则赔付金额应如何计算。
【法院裁判要旨】
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李某的理赔申请是否属于案涉 保险责任范围，案涉保险为资金债务履约保证保险，则在保险所承保的合同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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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债务人未按约归还资金债务时，保险事故发生。本案中，根据案涉保险承保 的《房地产抵押借款协议》约定，李某在杨某、王某未按期履行利息支付义务 的情况下向其发送了提前还款通知书，该通知于2018年4月4日被签收，但债 务人未履行提前还款义务，本案保险事故已于2018年4月4日发生。系争保险 合同的保险期间是2017年4月22日0时至2018年4月21日24时，故本案保 险事故发生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间内。关于李某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杨 某、王某履行债务，后在调解协议中约定杨某、王某应于2018年12月31日之 前归还李某借款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等款项，保险公司主张该约定系李某与 杨某、王某之间形成了新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属于原借款协议项下的还款义务。 法院认为，法院出具的《民事调解书》明确记载了李某的诉请依据即案涉《房 地产抵押借款协议》,李某与杨某、王某在法院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系双 方对原《房地产抵押借款协议》的确认和对诉讼案件的一种处理方式，其基础 仍是李某与杨某、王某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借款协议》,不应视为双方对该协 议进行了变更，亦不应视为双方脱离原协议形成了新的独立的权利义务关系。 因此，案涉保险所承保的合同项下债务人未按约归还资金债务，且保险事故发 生于保险期间内，李某的理赔申请属于案涉保险责任范围。
关于赔偿范围，案涉保证保险不同于保证人提供担保，在债务人未按照提 前还款通知书要求立即归还全部欠款的情况下，李某至少有两个主张债权的渠 道：一是依据保证保险合同立即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二是依据《房地产抵押 借款协议》向债务人起诉并要求实现抵押权。在案涉保险合同及《房地产抵押 借款协议》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李某有权就上述主张债权的渠道或其他渠 道择一行使。然而，保险合同的订立和履行需遵循诚信原则，李某的选择需考 虑各方将面临的实际损失程度。如李某选择渠道一，则保险公司需赔付债务人 尚欠的借款本金及期内利息，但赔付后债务人针对李某的逾期利息将不再产生， 保险公司亦可在赔付后行使保险人代位求偿权，通过实现抵押权来弥补损失。 如李某选择渠道二，在直接起诉并执行抵押财产后，获得的回款可依约先行抵 扣实现债权费用及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利息，在扣除较高的逾期利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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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后对剩余未还本息申请理赔，此时保险公司赔付后其代位求偿权将失去抵押 财产的保障。李某在明知案涉《房地产抵押借款协议》约定了高额逾期利息的 情况下，未选择及时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且在追索债权时未书面通知保险公 司，最终产生执行回款被扣除高额逾期利息后，尚欠借款本金的结果，由此造 成的扩大损失部分，应在保险公司需赔付的保险金范围内扣减。
关于保险公司应赔付的具体金额计算，借款到期日后2018年4月5日至抵 押房产拍卖成交日的逾期利息2084333.33元，该笔款项属李某未尽减损义务导 致的扩大损失，计算保险公司保险金赔付金额时应予扣除。但李某延后申请理 赔同样减少了保险公司赔付保险金的资金占用成本，对该笔成本，法院以保险 事故发生时债务人所欠本息为基数，参考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酌定为 381607.78元，该笔成本应从李某未尽减损义务导致的扩大损失中扣除。
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 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 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 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规定，判决：
一 、保险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某保险金500560.22元； 二 、驳回李某的其余诉讼请求。
保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上海金融法院经审理认为：首先，本案保险事故已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 期间内发生，案涉民事调解书并非对于作为保险标的之债务合同的变更，不构 成保险人所负风险之增加。李某在债务人杨某、王某未按期履行利息支付义务 的情况下向该二人发送了提前还款通知书，该二人既于2018年4月4日签收上 述通知，又未履行提前还款义务。李某随后以诉讼方式向债务人杨某、王某主 张到期债权，并在法院的主持下达成调解，皆系针对案涉《房地产抵押借款协 议》项下债务争议的积极解决。调解系既有纠纷的解决方式、程序，当事人之 间达成调解并非实体上形成新的法律关系。故，依据《保证保险条款》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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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本案保险事故已于2018年4月4日发生，尚处于保险期间内。李某迟至 2020年2月方才报案，系属未能履行及时通知保险事故发生的义务，而非构成 保险事故的延迟发生。保险事故既已发生，保险人承保之风险已然实现，自不 存在风险增加的可能，保险公司所称之风险增加实系保险事故损失之扩大。因 此，本案中并不存在《保证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二项关于被保险人未经保险人 同意擅自变更债务合同、实质上增加保险人风险的免责事由。保险公司关于本 案保险事故的发生超出保险期间、李某擅自增加保险人承保风险之上诉理由， 法院不予认可。
其次，案涉保险事故发生后李某未能履行减损义务，保险公司对于扩大的 损失部分不负赔偿责任，但保险公司亦因李某的违约行为而受有利益，应当予 以抵扣。本案所涉保险险种为保证保险，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李某如及 时报险、请求保险公司给付保险金，保险公司向李某赔付债务人尚欠本息后则 得以赔付金额向债务人杨某、王某代位求偿，李某既受清偿则逾期利息不再产 生。本案中，保险事故于2018年4月4日便已发生，而李某直到2020年2月 才报案，其间所产生的逾期利息，属于因李某未履行减损义务而扩大的损失， 保险公司对此不负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在计算保险公司保险金赔付金额时，已 将逾期利息的金额予以扣除，保险公司以其不应赔付逾期利息作为上诉理由之 一，不能成立。而李某未及时报险索赔，导致保险公司减少了因赔付李某保险 金而产生的资金占用成本，就此受有利益，故应当将保险公司因李某违约所受 有之利益从扩大的损失金额中予以抵扣，这与李某因自身违约行为而受益并非 等同概念。法院认为，保险公司关于抵扣资金占用成本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一审法院以保险事故发生时债务人所欠本息为基数，参考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 款利率酌定资金占用成本，金额较为合理，法院予以认可。
上海金融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 第一项规定，判决：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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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后语】
近年来，保证保险业务发展迅速，不少市场主体为防范履约风险，通过投 保保证保险，将债权人设定为被保险人，以便在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向保险公 司申请理赔，确保债权实现。与此同时，也出现了一些保证保险和债务人自物 担保等在同一笔债务中复合出现的情形。此种情况下，如何确定保证保险和自 物担保的履行顺位及相应法律后果，是市场交易和司法实践中需要解决的问题。
一、保证保险与债务人自物担保的优先规则 1.保证保险与保证担保的区别。
长期以来，理论界和实务界对保证保险与保证担保之间的关系存在较大争 议，一种观点认为，保证保险实质是承保的保险公司向债权人提供保证，应当 适用保证担保相关的法律规定；①另一种观点认为，保证保险系保险的一种， 应当适用保险法的相关规定。②笔者认为，尽管保证保险具有一定的债权保障 功能，但市场上常规的保证保险和保证担保之间仍存在显著区别：第一，保证 保险的实质是风险分担，保险公司在保险精算的基础上确定可保风险，在合理 评估债务人资信状况的基础上予以承保，从而发挥保险分散和转移风险的功能； 保证担保则是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 约定的情形时，保证人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担保，实质是保证人向债权人 单向地提供债权保障承诺，与风险分散无关。第二，保证保险的责任通常约定 只包括本金和利息损失，违约金、逾期利息等损失不属于保险范围，而保证担 保的范围一般包括主债权及其利息、逾期利息、违约金和实现债权费用，范围 大于保证保险。第三，保证担保对基础合同具有明确的从属性，且当事人不能 通过约定加以排除，保证保险则具有较强的独立性，基础合同或相关合同的无 效、不成立或被撤销并不必然导致保证保险合同的无效、不成立或被撤销。
① 参见梁慧星：《保证保险合同纠纷案件的法律适用》,载《人民法院报》2006年3月 1 日 。
② 参见宋刚：《保证保险是保险而非担保——与梁慧星先生商议》,载《法学》200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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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保证保险不适用债务人自物担保优先规则。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三百九十二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 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 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 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存在自物担 保时，债权人应首先就债务人自身的担保物优先受偿，然后就不足部分向担保 人请求清偿。自物担保在先的法律效果是“确立保证人和其他物上担保人承担 补充担保责任的地位”。①如前所述，保证保险不同于保证担保，其本质上属于 以履约信用风险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而非保险公司提供“人的担保”。因此， 在一项债务同时存在债务人自物担保和保证保险的情况下，确定其履行顺位时 无须适用混合担保中债务人自物担保优先的规则。本案中，李某在申请保证保 险理赔前，先行使对债务人自有房产抵押权并非法律的强制要求，李某不应以 “自物担保优先”为由主张其顺位选择的合理性。
3. 债权人享有保证保险和担保的履行顺位选择权。
因保险合同成立的保险金赔付债务，以及因担保合同成立的担保债务，属 不同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具有法律属性上的内在联系性。②依据私法自治的基 本原理，在同一项债权既存在保证保险，又存在其他人保或物保的情况下，保 险人、担保人与债权人之间就顺位有约定的从其约定，没有约定的，原则上债 权人享有保证保险和担保的履行顺位选择权。本案中，李某有两个主张债权的 渠道：一是依据保险合同当即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要求保险公司赔付债务人 尚欠的借款本金650万元及期内利息；二是依据《房地产抵押借款协议》向债 务人起诉并要求实现抵押权。在案涉保险合同及《房地产抵押借款协议》没有 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李某原则上有权就上述主张债权的渠道择一行使。
① 邹海林：《我国〈民法典〉上的‘混合担保规则’解释论”》,载《比较法研究》2020 年第4期。
② 张旭东：《保证保险代位权问题研究》,载《保险研究》2022年第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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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债权人选择履行顺位时应考虑保险人利益 1.保险合同中被保险人应遵循诚信原则。
在保险法律关系中，保险人承担着风险，却通常对保险标的缺乏掌控力。 为了平衡保险当事人的风险和利益，保险合同的签订和履行必须始终遵循最大 诚信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亦明确规定：“保险活动当事人行 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具体而言，在保险合同的法律关 系中，一方面，投保人应当根据保险人的询问，如实、全面地告知保险标的的 有关信息；另一方面，在保险合同履行过程中，被保险人不仅要防止损害他人， 还要在必要时作出特定的行为，以维护保险合同各方权益，如合同履行中危险 程度明显增加的告知义务、保险事故发生时的通知及减少损失义务、配合保险 人对保险事故进行调查的义务等。
2.债权人的顺位选择影响保险人利益。
在保证保险中，保险人并非债务的最终承担者。大陆法系国家、地区普遍 认为，代位权应当是一种法定的债的转移。按照这一原理，保险人赔付后，可 依法律规定，强制且当然地取得对真正责任人的代位权，而无须原权利人的授 权，同时，被保险人债权上附着的一切附随权利也一并转移给保险人。也就是 说，在债权人优先申请保证保险理赔的情况下，保险人赔付后在保险金范围内 享有债权人地位，同时享有原债权所附带的担保权益；而在债权人优先主张担 保权益的情况下，债权人仍有权就未受偿部分向保险人要求理赔，但保险人代 位求偿时债权所受到的保障明显降低，特别是保险范围和担保范围不一致的情 况下，很容易出现本案中实现抵押权后所获款项优先冲抵其他费用，导致保险 人的代位权失去保障的情况。在自物担保等担保方式无法完全保障原债权实现 的情况下，债权人对保证保险和自物担保的实现顺位会对保险人的利益产生重 要影响。
3.债权人应当选择减少保险人损失的履行顺位。
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通常是在时空上最接近事故的人，在事故可能 造成损害尚在持续的情况下，被保险人往往具有及时控制和减少损害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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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被保险人的损失会有保险理赔予以填补，但根据“最大诚信原则”,被保 险人仍负有减少保险标的损失的义务，从而减少保险人和整个社会资源的损耗。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第一款明确规定：“保险事故发生时，被 保险人应当尽力采取必要的措施，防止或者减少损失。”一项债务兼具保证保 险和担保的情况下，债权人对履行顺位的选择需考虑保险人将面临的实际损失 程度。本案中，如李某选择优先申请保险公司保险理赔，则保险公司需赔付债 务人尚欠的借款本金及期内利息，但赔付后债务人针对原告的逾期利息将不再 产生，保险公司亦可在赔付后行使保险人代位求偿权，通过实现抵押权来弥补 损失。如李某选择优先主张抵押权，在执行抵押财产后，获得的回款可依约先 行抵扣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利息，抵扣后对剩余未还本息申请理赔，此 时保险公司理赔后代位求偿不能的风险明显增加，属于履行顺位选择不当。
三、债权人未尽减损义务的应免除保险人相应赔付责任 1.不当顺位选择造成保险人损失的属未尽减损义务。
认定被保险人违反减损义务必须满足主观要件和客观要件。主观要件是义 务人主观上明知保险事故的发生，如果义务人没有意识到保险事故的发生而基 于过失未履行防止及减少损失义务，一般不能构成；客观要件是客观上义务人 采取一定的措施防止、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是可能的，对保险标的的损失减少 已毫无办法的情况下亦不能构成。①本案中，被保险人在债务人已经逾期偿还 债务的情况下发起对债务人的诉讼，显然明知保险事故已经发生。同时，保险 人通常具有良好的财务状况和履约能力，如李某能在保险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 申请理赔，可以及时获得案涉债务的本金和利息的清偿，亦不会继续产生高额 的逾期利息，具有减损的“期待可能性”。本案中，还需要考虑的一个因素是， 在逾期利息不属于案涉保险的责任范围的情况下，继续产生的高额逾期利息是 否属于保险法上的损失扩大?对此，笔者认为，一方面，被保险人的减损义务 并不与保险责任范围直接关联，基于整体社会效益考虑，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
① 潘红艳、夏晴：《〈保险法》第57条立法解析及其完善》,载《当代法学》2014年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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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时均有采取必要措施控制和减少损失的义务；另一方面，本案中因李某优 先要求履行债务人的自物担保，经过较长时间的诉讼、执行后再申请保险理赔， 客观上导致了保险人的代位求偿权失去了抵押物的保障，造成了保险人的损失， 该损失仍属于保险合同“最大诚信原则”所要求避免的范围。债务人的责任财 产特别是抵押财产的价值是基本确定的，在高额逾期利息继续产生的情况下， 基于代位求偿及抵押担保范围，该部分逾期利息会导致债权人和保险人的损失 扩大，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的被保险人未采取必要 措施防止或减少损失。
2. 损失扩大部分应在保险赔付范围内扣除。
就被保险人未尽到减损义务的法律后果，学理上通常认为，被保险人未履 行减损义务的，保险人即可免除其依据保险合同应负担的相应理赔义务。《中 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对此并未作出明确规定，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第五百九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 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请求赔偿。当 事人因防止损失扩大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由违约方负担。”虽然被保险人减损 义务与守约方的防止损失扩大义务在主体上有所区别，但都属于民法中的“诚 实信用”原则项下的要求，结合学理解释，被保险人未尽到减损义务的法律后 果可参照适用上述规定，对扩大损失部分免除保险人的赔付责任。本案中，李 某在明知案涉《房地产抵押借款协议》约定了高额逾期利息的情况下，未选择 及时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且在追索债权时未书面通知保险公司，最终产生执 行回款被扣除高额逾期利息后计算尚欠借款本息的结果，属于未尽到“尽力采 取必要措施减少损失”的情形，由此造成的损失扩大部分，应在保险公司需赔 付的保险金范围内扣减。
3.对客观上保险人已减少的损失应反向扣除。
关于扩大损失的金额，结合李某的诉请及金额计算方式，法院认定借款到 期日后2018年4月5日至抵押房屋拍卖成交日的逾期利息属李某未尽减损义务 导致的扩大损失，保险公司赔付保险金时应予扣除。但李某延后申请理赔同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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减少了保险公司赔付保险金的资金占用成本，就此受益，为平衡双方的权利义 务，对该笔成本应在免于赔付部分中进行反向扣除。本案中，法院以保险事故 发生时债务人所欠本息为基数，参考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酌定李某延 后申请理赔客观上为保险公司节约的资金占用成本为381607.78元，该金额应 从李某未尽减损义务导致的扩大损失中扣除，并据此计算保险公司实际应赔付 的保险金额。
综上所述，李某作为被保险人，在明知案涉《房地产抵押借款协议》约定 了高额逾期利息的情况下，未选择及时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最终产生债务人 自有抵押物拍卖回款被扣除高额逾期利息后，借款本息未获完全清偿以及保险 人代位求偿权失去抵押物保障的结果，由此造成的扩大损失部分，应在保险公 司需赔付的保险金范围内扣减，保险公司因李某延后申请理赔所获利益，则应 在扩大损失金额的计算中对应抵扣。
编写人：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余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