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某某诉某某报社有限公司名誉权案
【案件基本信息】
1.裁判书字号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22)京02民终10749号民事判决书
2.案由：名誉权纠纷 3.当事人
原告(上诉人):田某某
被告(被上诉人):某某报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报社)

【基本案情】
某报社系国有企业，取得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主办了某网站等网络 平台。2020年12月1日，某报社在某网站发布一篇由张某撰写的报道，内容 主要为某单位再次被登记为国家事业单位后的体制改革、结构治理和内部管理 中存在的问题。全篇共有9个章节、12314个字，涉及田某某的有一个章节、 1004个字，主要内容为“田某某是‘社会人’,空降某单位”。
田某某提交相应证据主张该章节中的“两次举办单位的提名均为‘社会 人’田某某有关……田某某‘空降’某单位……”等六处报道不实，侵犯其名 誉权。同时主张撰写报道文章的作者张某并非记者。
某报社针对六处报道均提交证据证明其报道来源。同时提交证据，证明张 某系其正式聘用的编辑部员工，涉案新闻报道的选题经编辑部选题会确定通过 后交由记者郝某和张某执行。张某在郝某的带领下开展采访工作，无违法违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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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名誉权纠纷 187

行为。
张某曾就报道所涉简历造假和嫖娼等问题向田某某提出采访邀请，但被田 某某拒绝。
涉案报道在某报社主办的网络平台的阅读量过万，被多家媒体转载。
2020年12月21日，田某某对涉案报道进行保全证据公证，支付公证费 1000元。田某某提交律师费发票，主张因维权支付律师费30000元。
【案件焦点】
1.认定某报社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能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 一千零二十五条关于新闻报道侵犯名誉权的评判标准；2.某报社的报道是否侵 犯田某某的名誉权；3.新闻报道的事实基础发生变化，如何处理。
【法院裁判要旨】
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对社会话题、新闻事件进行分析和评 论，以及表明对事件的观点和立场是新闻报道本身不可回避的特性，不能苛求 新闻报道采用并达到与司法审判认定事实同样的证明标准，否则新闻报道便失 去了其针砭事实的价值和意义。某报社发布的涉案报道文章，系以某单位为报 道对象，反映了某单位在体制改革、结构治理和内部管理中存在的问题，该文 的议题为事业单位改革这一公共话题，而非对田某某个人的评价，应适用对新 闻报道的评判标准认定该文是否侵犯他人名誉权。
文中涉及田某某的集中在其中一章，占总篇幅的8%。关于该章节是否侵 犯田某某的名誉权，首先，通过比对某报社提交的书面素材和采访录音，文中 对田某某的记述与评论均有采访来源，未偏离该报社在调查时所能获取的信息， 不应认定该报道捏造、歪曲事实。其次，某报社在文章发布前就其拟报道的具 体内容向田某某提出过采访邀请，秉持了新闻调查应有的客观中立态度，在其 能力范围内已尽合理核实义务，应排除某报社存在恶意诋毁田某某名誉的主观 故意。最后，关于该章节中的部分用词，在文中虽然带有一定程度的贬义，但 在未明显背离采访内容的情况下，亦不应认定为故意贬损他人名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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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法院2024年度案例 ·人格权纠纷


但考虑到该章节确易让读者对田某某形成负面评价，而田某某在本案中提 交的证据已初步证明其工作经历真实、其被聘任为某单位法定代表人的程序正 当等事实，且田某某对报道内容进行了一一回应，故该章节的事实基础已发生 改变，某报社应当根据田某某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重新进行调查，以对报道中 的相关内容进行更正。在更正报道前，某报社应断开涉案报道在其运营的网络 平台中的网络链接，否则应承担侵权责任。
至于田某某主张的张某撰写发布案涉报道时尚未取得记者证一节，张某是 否具备记者资格与其所报道内容是否构成侵权不存在直接关联，田某某可向相 关新闻管理部门进行反映。
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二十五 条、第一千零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
一 、某报社于判决生效后立即断开涉案报道文章在某网的网络链接； 二 、驳回田某某其他诉讼请求。
田某某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 涉案报道对象是某单位，而非田某某，该文主要议题为事业单位改革这一公共 话题，并非对田某某的个人评价，应适用对新闻报道的评判标准认定该文是否 侵犯他人名誉权。涉案报道与田某某有关的内容约占总篇幅的8%,该内容是 否侵犯田某某名誉权的问题，首先，涉案报道对田某某的记述与评论均有采访 来源，未偏离某报社在调查时所能获取的信息，不属于捏造、歪曲事实的报道。 其次，某报社在涉案报道发布前，就拟报道的具体内容向田某某提出过采访邀 请，秉持了新闻调查应有的客观中立态度，在其能力范围内已尽合理核实义务， 应排除某报社存在恶意诋毁田某某名誉的主观故意。再次，关于“社会人” “空降”等用词，虽然存有一定程度的贬义性质，但从全文所载内容看，再结 合该文主要是以被采访人的陈述为主的形式，故上述词语不应判定为故意贬损 他人名誉。综上， 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报道在发布时未侵犯田某某的名誉权，未 支持其要求某报社向其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偿维权支出及精神 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四、名誉权纠纷 189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 七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官后语】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二十五条规定：“行为人为公共利益实 施新闻报道、舆论监督等行为，影响他人名誉的，不承担民事责任，但是有下 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捏造、歪曲事实；(二)对他人提供的严重失实内容 未尽到合理核实义务；(三)使用侮辱性言辞等贬损他人名誉。”该条款规定了 新闻报道侵权的免责事由及例外情形。免责事由要求新闻报道要具有公共利益 属性，同时要求新闻真实；免责的例外情况是指行为人因过错未能做到新闻真 实，或者使用了贬损他人名誉的言辞。
公共利益作为新闻报道的免责事由，可对抗新闻侵权的请求权，免除新闻 媒体侵权责任。正因如此，公共利益也是认定侵权行为是否适用上述评判标准 的重要因素。因法律并未细化公共利益的判断标准，故在司法实践中需由法官 结合案件具体情况予以认定。本案例从新闻报道主题及对象两个方面判断新闻 报道是否具公共利益的属性，即新闻报道符合主题系公共话题、评价对象系围 绕某事件而非某个人两个要素时，可认定新闻报道具有公共利益的属性，进而 适用新闻报道侵权的法则。
真实不仅是新闻的生命、新闻工作者的基本准则，也是法律对新闻报道的 要求，即新闻真实。新闻真实不同于客观真实及法律真实，对社会话题、新闻 事件进行分析和评论，以及表明对事件的观点和立场是新闻报道本身不可回避 的特性，不能苛求新闻报道采用并达到与司法审判认定事实同样的证明标准， 否则新闻报道便失去了其针砭时事的价值和意义。是否尽到合理核实义务是司 法审查新闻真实的重要判断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二十六 条明确了判断是否尽到合理核实义务的必要因素，包括内容来源的可信度、对 明显可能引发争议的内容是否进行了必要的调查、受害人名誉受贬损的可能性、 核实能力和核实成本等。本案例中，新闻报道主体对可能引发争议的内容向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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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法院2024年度案例。人格权纠纷


方提出过采访邀请，但对方拒绝接受采访，故司法认定其进行了必要的调查。 新闻报道主体均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报道的来源，且均来源于涉事当事人或参与 人，具有可信度，结合其核实能力和成本而言已尽到合理核实义务，做到了新 闻真实，未认定构成新闻侵权，即司法依法对具有正当性的新闻报道予以保护。
在新闻报道符合新闻真实，不构成侵权的情况下，司法审查发现新闻报道 的事实基础发生改变，即新闻事实与法律事实不符时，从公平原则及言论自由 与名誉权平衡保护的角度出发，应当通过司法对新闻报道予以修正，即依法判 决新闻报道主体对报道的内容予以更正，并采取一定措施避免不实报道产生后 续的侵权行为。
本案例明确了三条新闻侵权的司法审查规则：一是明确新闻侵权免责事由 “公共利益”的两条认定规则，即新闻报道的主题是否系公共话题、对象系针 对新闻事件还是针对个人；二是明确新闻真实与法律真实的认定标准不同，应 当综合全案证据，审查新闻报道主体是否尽到合理核实义务，依法认定是否构 成新闻报道侵权；三是明确司法审查认定新闻真实基础事实发生变化时，应当 在认定新闻报道不构成侵权的同时，判令新闻报道主体对报道内容予以修正。 上述规则对新闻侵权的司法审查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编写人：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 苏月玲杨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