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诉钱某、王某侵权责任案
【案件基本信息】 1.裁判书字号
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4民初字第4867号民事判决书

2.案由：侵权责任纠纷 3. 当事人
原告：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淘宝公司） 被告：钱某、王某
【基本案情】

淘宝公司系淘宝网的经营者，淘宝网是网络购物平台，钱某于2012 年9月24日注册成为淘宝网会员，王某于2014年1月1日注册成为淘宝网 会员。《淘宝服务协议》约定淘宝会员不得发布涉嫌侵犯他人知识产权 或其他合法权益的商品或服务信息，不得发布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或公共 道德或淘宝认为不适合在淘宝平台上销售的商品或服务信息，如会员涉 嫌违反有关法律或者本协议之规定，使淘宝遭受任何损失，或受到任何 第三方的索赔，或受到任何行政管理部门的处罚，应当赔偿淘宝公司因





此造成的损失和/或发生的费用，包括合理的律师费用。

（2017）浙0784刑初752号刑事判决书中认定，2015年7月以来，钱 某、王某经事先商量，在明知“starbucks”和无字星巴克“女巫头像”是他 人注册商标的情况下，以五五分账的形式，在淘宝网上销售假冒
的“starbucks”和无字星巴克“女巫头像”的弹跳杯、易拉罐杯等杯具，共 计销售金额为4万余元，因此判决钱某、王某均犯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 商品罪，判处有期徒刑、罚金。两被告在刑事案件中已退还违法所得4 万元。原告为本案支出律师代理费2万元。

原告诉称：淘宝网为严打假货，设定了严格且完善的假货治理体
系。原告与两被告签署的《淘宝服务协议》中有相关禁止售假及损失赔 偿的约定。两被告在明知的情况下，仍然持续在淘宝上出售大量假货， 其行为严重损害消费者的利益，也给淘宝网造成了经济和商誉上的严重 负面影响。因此，两被告应当赔偿原告财产损失、商誉损失及维权支出 的成本，并在淘宝网上赔礼道歉。

被告钱某辩称：一、原告以销售金额来认定经济损失没有法律依
据。经过刑事判决，其不仅退回违法所得4万元，还分别被处罚金12万 元、8万元。虽然刑事与民事不存在冲突，但在惩罚上应予以考量。针 对赔偿数额，结合其他判决，本案损失应该在5000元以下。二、原告主 张的律师费过高，按照销售金额来计算不合理。如果最终判决需要被告 进行赔礼道歉，其同意在淘宝网上赔礼道歉。

【案件焦点】

1.钱某、王某的行为是否侵犯了淘宝公司的合法权益；2.钱某、王 某在淘宝网上销售侵犯商标权的商品给淘宝网造成商誉损失，赔偿经济





损失数额如何认定；3.律师代理费是否属于合理开支范围。 【法院裁判要旨】
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钱某、王某在淘宝公司经营的 淘宝网上注册成为会员，双方之间形成了服务合同关系。合同中涉知识 产权的约定，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未加重其中一方的负
担，属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两被告经刑事判决确定在淘宝网 上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已经违反了服务协议的上述约定，构成违 约，损害了淘宝网商誉，而商誉能够在公司的生产经营过程中变现为实 际的商业利润，具有显著的财产利益属性。因此，两被告的违约行为已 对淘宝公司的民事权益造成了损害，构成侵权。

对于淘宝公司主张的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赔偿损失主要包括直接 财产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原告未在本案中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现有损 失。其所提交的证据仅是一篇理论性的研究文章，并非为社会大众所接 受认可的具有高度权威性的论证结果，因此对文章提及的售假行为与消 费活跃度下降而造成的销售损失关系等论证结果，无法予以确认。可得 利益损失需要考虑可预见性规则。原告提供的一系列数据是用大量非常 人所能考虑到的计算方法堆砌计算而得，不应作为衡量损失的可行性方 案。本案中，两被告已退还违法所得4万元。且两被告一般的侵权行为 （销售数额不大、经营时间短、造成的社会影响小），对原告所造成的 商誉损害不大，不足以撼动大众对其的良好评价。被告公开赔礼道歉， 可以对淘宝网上的会员起到警示作用，起到防患于未然的效果，具有较 好的社会作用。本案中，律师费用收取符合标准且符合双方之间有效的 协议约定。两被告属于共同侵权，应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钱某、王某赔偿原告损失10000元，款限本判决生效后 十日内履行完毕；

二、由两被告在本判决生效后连续十日在原告公司所属的淘宝网 （www.taobao.com）网站显著位置刊登赔礼道歉声明；

三、由两被告支付原告为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0000元，款限本 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四、驳回原告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各方当事人均未上诉，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法官后语】
在当前网络营销模式下，网络交易平台服务提供商并未直接参与侵 权活动，多因为没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构成间接侵权而被判承担连带 责任。若平台因此主张权利保护，法院该如何认定第三方交易平台的损 失？本案就是淘宝网作为第三方交易平台的维权案，对这类案件的判决 无疑会提供重要的司法导向，也能对交易平台与售假商家的行为发挥一 定的指引作用。

一、网络服务协议的效力

类似于本案中《淘宝服务协议》的网络服务协议，是网络零售商与 网络交易平台基于自愿原则签订的明确双方权利义务的协议。网络零售 商依据该协议，获得在第三方交易平台上经营的权利，并接受一定的制 约。网络交易平台据此取得相应的管控权，对经营者的行为进行相应的 监督。依据合同法第八条和第四十四条规定，该协议对双方具有约束
力。这也是现行法充分考虑技术和成本后赋予网络交易平台的自由。






至于实践中部分人主张的涉格式条款无效说，应具体条款区别对
待。双方签订的网络服务协议中涉及格式条款的，根据合同法原理以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在不极端偏离公平原则的前提 下，对其中已尽到合理的提醒用户注意义务的，合同即应当被认定为有 效。即使部分无效的，其他部分仍为有效。

二、网络零售商售假致第三方交易平台损失的数额认定

互联网交易平台的商誉决定着消费者对于平台的信任度以及利用
率。商誉受损会引发消费者的信任危机，使消费者减少在淘宝上的购物 频率与购物金额，尤其对于大型的商业主体来说，影响更甚。

虽然《淘宝服务协议》约定网络零售商售假应赔偿淘宝公司遭受的 所有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淘宝公司也提出了多种损失计算方法，诸如 会员人数计算方式、品牌计算方式等，但是本案裁判中并未采用。一方 面，直接财产损失是指直接造成现有财产的减少。实践中，企业很难将 在打假上的投入分配到每个售假者身上，淘宝公司自身也无法找到确凿 的证据证明商誉损失受影响的程度；另一方面，可得利益损失是指将来 可以获得的财产的减少，需要考虑可预见性规则。鉴于本案两被告主要 是因侵犯了淘宝公司的商誉，进而造成原告一定的经济损失，该损失数 额确实难以量化确定，故参考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另外，淘宝网 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网络购物平台，本身已经具有坚实的大众基础，考虑 到被告一般的侵权行为（销售数额、经营时间、利润因素、社会影响） 对其所造成的影响程度，应相应减少经济损失赔偿额。

三、赔礼道歉

我国自古为礼仪之邦，在我国传统文化中，赔礼道歉不仅是一种道





德约束，更是日常礼仪的要求。因此，我国民事法律体系构建时，将赔 礼道歉写入法律，与“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等共同构成民事责任承 担方式，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和《中华人民 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均有相应规定，这亦是我国独有的一项创 举。

判决被告在淘宝网上公开赔礼道歉，是司法机关灵活创新运用法
律，加强知识产权保护的体现，有助于向社会传递正向信息，即电商平 台在承担责任的同时，其权益也应受到保护。

编写人：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 胡琦明施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