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公司诉Z 公司买卖合同案
【案件基本信息】
1.裁判书字号
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21)渝01民终6037号民事判决书 2.案由：买卖合同纠纷
3.当事人
原告(被上诉人):科技公司 被告(上诉人):Z 公司
【基本案情】
2018年5月21日，科技公司与Z 公司签订《关于云对讲平台与社区网关 合作项目对接会议纪要》,第五条载明：关于天智慧云门禁首批采购的选型及 预备下单事宜，目前决定型号为JLAK-05-IC 设备，预计采购量1000台。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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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5月25日，Z 公司向科技公司发出《订货通知单》,该订货通知单载明了设 备名称、型号、数量、单价、交货时间、订金金额以及货款支付时间及具体金 额。2018年6月14日，科技公司(甲方)与Z公司(乙方)签订《针对物业 项目代理采购合作协议书》,载明：甲方同意授予乙方为甲方生产的云对讲等 产品在J 集团全国项目(含物业外接项目)的唯一经销商；甲方应按照合同或 订单约定的时间和地点及时发货；双方商定的结算价格(附件2《2018年JL 智 慧社区全系列报价单》),经双方签字确认后应严格执行。同时，该协议书还
约定了货款支付方式以及货款支付时间。该协议书共5份附件：1.代理商登记 表；2.2018年JL 智慧社区全系列报价单；3.订货通知单；4.采购合同模板； 5.代理授权书。
2018年6月16日至2018年6月26日期间，科技公司与Z 公司就签订设备 采购合同、付款和开票等事宜通过电子邮件和函件进行沟通。其中，Z 公司向 科技公司发送的采购合同中记载的付款方式与《订货通知单》不一致。嗣后， Z 公司向科技公司发出函件，告知其取消此次《订货通知单》,不再接受科技公 司此次供货。
科技公司于2021年3月21日以公证方式对其主张的案涉已生产货物进行 清点。经清点，科技公司已生产并存放的云门禁控制器数量为1020台，发卡器 数量为23个。科技公司陈述，流量卡已安装在云门禁控制器内，其中包含1年 的通信费；如果Z 公司赔偿价款损失后，可将案涉货物交给Z 公司。
【案件焦点】
1.Z 公司是否违反预约合同并承担违约责任；2.违反预约合同的损失赔偿 范围如何确定。
【法院裁判要旨】
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首先，《订货通知单》基于 《关于云对讲平台与社区网关合作项目对接会议纪要》有关约定发出，其性质 应为预约合同；《针对物业项目代理采购合作协议书》则是确定双方合作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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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交易模式的框架性协议。因此，形成订货通知单后，双方仍有义务订立正式 的采购合同。本案中，Z 公司发送的采购合同中变更了《订货通知单》与《针 对物业项目代理采购合作协议书》的付款方式，未能订立采购合同的主要责任 在于Z 公司，其应承担违约损害赔偿责任。
其次，通常情况下，违反预约合同导致本约无法成立的，违约方应当赔偿 由此给对方造成的信赖利益损失；但是，如果预约合同本身已经约定了本约的 必要条款内容，预约合同签订后双方当事人的交易已达到较高的完成度，订立 本约仅具有程式性或象征性的意义，则违反预约合同时还应适当赔偿守约方的 履行利益损失。本案中，作为预约合同的《订货通知单》具备了买卖合同基本 的必要条款，科技公司亦已按照约定开始履行义务，故Z 公司应当合理预见到 不履行预约合同所可能造成的损失后果。与此同时，科技公司在双方就采购合 同订立事宜进行磋商且争议较大的情况下，仍按订单完成全部产品生产，存在 一定程度的放任损失扩大的主观过错。
最后，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科技公司的损失状况等因素，人民法 院酌情确定Z 公司应当向科技公司赔偿损失280000元。
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 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 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 、Z 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科技公司损失280000元；
二、驳回科技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Z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二审法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裁判意见。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 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官后语】
预约是当事人约定将来订立本约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 百九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在将来一定期限内订立合同的认购书、订购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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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订书等，构成预约合同。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预约合同约定的订立合同义务的， 对方可以请求其承担预约合同的违约责任。”这是法律首次对预约合同的构成 及其救济方式作出一般规定。但是，该规定并未区分预约合同的类型，也未明 确违反预约合同的损失认定标准。
一、预约合同的类型层次
实践中，根据预约合同内容要素的完备程度不同，可分为简单预约、典型 预约和完整预约等类型。简单预约，即合同仅具备当事人、标的、数量等基本 内容要素；典型预约，即合同除了包括简单预约中的基本内容要素外，还具备 价款等核心条款；完整预约，即预约合同已经具备本约的主要合同内容要素， 但当事人仍约定需要签订正式的本约合同。就完整型预约而言，签订本约只具 有程式性或象征性的意义。但由于预约合同的本质性特征是约定将来要签订本 约，故完整预约的性质仍为预约合同，而不能直接解释为本约。本案中，作为 预约合同的《订货通知单》已明确约定了案涉标的数量、单价、总价、交付时 间、付款方式等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已基本包括了详尽的本约条款，故案涉 《订货通知单》属于完整型预约。
二、完整型预约的违约责任形式
违反预约合同的民事责任承担方式，历来存在争议。最主要的分歧在于， 一方当事人拒绝履行预约合同内容，对方当事人是否可以主张“强制缔约”, 以及不能强制订立本约时的违约损失赔偿范围如何确定。就完整型预约而言， 因其已具备本约的主要条款，说明双方当事人已经就将来签订本约达成最终合 意，即便某些必要条款并不完全具备，也可以根据诚信原则及漏洞填补规则予 以补充。因此，当事人的合同信赖程度较深，也更易对合同履行产生合理期待。 因此，若一方违约，允许守约方主张“强制缔约”具有合理性，也能够促使当 事人在交易过程中审慎行使自己的权利。
三、完整型预约的违约损失赔偿范围
此前司法实践中通常认为，预约合同的违约损害赔偿范围主要为信赖利益 损失，而不包含履行利益损失。但是，违约损害赔偿的目的是最大限度地填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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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约方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即对守约方的损害予以全部赔偿。如前文所述，因 预约合同内容完整度不同，当事人对预约合同履行所产生的信赖程度也不同， 因而违反预约合同导致守约方的损失亦不相同。
对于完整预约，守约方的合理期待较大，甚至已按照合同内容履行了部分 本约义务，此时若仍将违约损失范围限定为信赖利益损失，显然并不公平。因 此，如果一方已经依照预约合同的约定履行了主要合同义务，在效果上发生了 与履行本约无异的效力，则应当将履行利益损失纳入违反预约的损失赔偿范围。 当然，基于预约合同的基本属性，此时同样需要通过适用可预见规则、损益相 抵规则等，平衡双方当事人的利益关系，公平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编写人：重庆两江新区人民法院(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 肖明明 吴高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