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丙诉程甲返还原物案
【案件基本信息】
1.裁判书字号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黑01民终7002号民事判决书
2.案由：返还原物纠纷 3.当事人
原告(上诉人):程丙 被告(被上诉人):程甲
中国法院2022年度案例 ·物权纠纷
【基本案情】
程甲(长子)、案外人程乙(次子)、程丙(三子)系兄弟关系，案外人 程某公(于2017年去世)系三人父亲，案外人杨某绮系三人继母。
1999年12月19日，程甲、程丙、程乙、程某公、杨某绮签订家庭协议一 份，关于住房分配问题约定如下：“1.小三仍住三屋不变，一切手续和钱款由 小三交办，购完房后久住。2.买的教化新房(651〉号，和程甲现在住的宣西 (60)号楼〈132》号对换，手续、钱款由程甲交办。3.程甲住的宣西房二层 由程乙交款购房，后由父亲和杨姨住到最终，由程乙接收，如中途换好房，仍 归程乙。”协议落款处有五人签字。该份家庭协议中的“三屋”原所有权人为 程某公，后变更至程丙名下，现由程丙占有使用；家庭协议中的“教化新房 (651〉号”即案涉房屋，该房屋原系程某公名下的公产房，2000年参加房改由 程丙及其爱人韩某梅的工龄加29016元买断，现已更名至程丙名下，但由程甲 占有使用；家庭协议中的“宣西(60》号楼(132〉号”和“宣西房二层”系 指同一处房产，现登记在程甲名下，由程乙占有使用。2000年，程甲入住案涉 房屋，并交纳了15000元，关于该15000元为何费用，双方有争议，程丙称该 笔款项为住户保证金，程甲则称系其为房屋第一次买断的款项。现程丙诉至法 院，要求程甲从案涉房屋中迁出。
【案件焦点】
1.程丙买断案涉房屋的行为是否构成对《家庭协议》的实际变更；2.程 甲对案涉房屋是否为无权占有。
【法院裁判要旨】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案由系返还原物纠纷， 程丙以其为案涉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为由要求程甲迁出，程甲针对程丙的诉请 提出了双方之间存在家庭协议进行抗辩，但程丙称该家庭协议已发生实际变更， 程甲现已无权占有案涉房屋。据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该家庭协议是否真实有 效及内容是否发生实际变更。
《家庭协议》在性质上属于分家析产协议，系五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 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虽程丙主张家庭协议签订日 期为1999年，协议因其2000年买断案涉房屋而变更，但该家庭协议的内容涉 及了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共计三套房产的分配及对换，且协议其他各方均依据 该协议占有相应的房屋，程丙未能充分举示证据证明协议儿方已一致同意对协 议内容进行了变更，据此，采纳程甲的抗辩意见，驳回程丙的诉讼请求。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 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驳回原告程丙的诉讼请求。
程丙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 为：案涉《家庭协议》系五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现自各方签订协议 后至程丙提起本案诉讼已近20年，虽然案涉房产登记至程丙名下，但程丙20 余年未请求程甲迁出案涉房屋，且程甲、程内、程乙均依据该协议占有相应的 房屋，说明各方一直按《家庭协议》的约定履行，程甲占有案涉房屋系依据各 方订立的《家庭协议》,并非无权占有，程丙请求程甲返还案涉房屋无充分的 事实和法律依据。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 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官后语】
合同是各方当事人通过要约、承诺的方式，经协商一致达成的。合同成立 后，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合同的履行是动态的过程，合同当 事人时常根据实际需求在履行过程中对合同条款进行变更。合同变更可以基于 法律规定、当事人的约定、事实行为等不同原因发生。原则上，合同从成立时 起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变更是以新的合意来变更原来的合同，各方当事人对 此应达成一致意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四十三条规定，当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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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法院2022年度案例 ·物权纠纷
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由此可知，合同的变更须经各方当事人一致通过明 确的意思表示同意方为有效，任何一方合同当事人均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 对方，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取得相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已经 发生法律效力的合同。
实践中，通过事实行为而非明确的意思表示对合同进行变更也常有发生。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九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可以采用 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该条中规定的“其他形式”,系指默示形 式、事实契约、事实合同、事实行为等。上述形式通常表现为合同当事人以某 种表明法律意图的行为间接地表示合同内容，从司法审判的角度来看是一种推 定形式，对于该推定形式的界定是判断合同是否发生变更的重要衡量标准。通 常情况下，意思表示的成立，须有外部的“表示”,也就是通过一定行为使内 心意思被外部认识，但默示形式、事实行为等推定形式对于意思表示来说缺乏 明确性，须从表示人作为与不作为的行为去推断出行为人的内在真实心意。在 司法实践中，通常会根据法律规定、一般常理和惯例对此类行为进行逻辑判断。
就本案而言，程丙主张其已通过将案涉房屋变更至自己名下的事实行为对 《家庭协议》作了实质性变更，但这只是其单方行为，并未得到其余协议当事 人明示同意，且协议各方当事人仍按照协议约定占有对应房屋，此继续按协议 约定占有相应房屋的行为应视为对程丙所为变更行为的否定。据此，程丙的行 为不能直接产生变更《家庭协议》的法律后果。
综上，合同的实际履行是复杂、动态、丰富的过程，因客观因素双方在履 行过程中对合同条款达成变更是合同履行的常态，处理合同争议时应注意不唯 书面合同论，允许合同当事人以默示形式、事实行为等方式对已生效的合同进 行变更，着重探求合同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全面综合评判。值得注意 的是，对事实行为引起的合同订立或者变更的法律后果应审慎把握，要充分考 虑合同订立及变更的客观条件，综合各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及行为去推定是否 有订立或者变更合同的合意。
编写人：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 陈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