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某某诉赵某姓名权案
【案件基本信息】
1. 裁判书字号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22129号民事判决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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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法院2022年度案例 ·人格权纠纷


2. 案由：姓名权纠纷
3.当事人
原告：庄某某 被告：赵某
【基本案情】
北京艺丰某某时光咖啡公司(以下简称某某时光)系2002年成立的有限 责任公司。庄某某现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妻李某某持股23.5753%,赵某持股 6.2299%,某控股公司持股70 . 1948%。
庄某某主张赵某作为某某时光总经理及实际控制人在未经其许可之情形下 伪造其签名、使用其人名章，构成侵犯其姓名权。为此，庄某某向法院提交了 某某时光起诉高某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的起诉书，起诉书落款处一份为手写庄 某某姓名，一份为盖有庄某某人名章。赵某主张上述手写“庄某某”姓名以及 盖人名章之行为系当时代办的公司工作人员所操作，该行为应属于职务行为， 与赵某个人无关。赵某另主张其属于公司小股东，公司相关诉讼均由大股东上 海某信公司代表公司进行提起，其对于使用人名章的情况并不了解。庄某某对 上述主张不予认可，称其人名章实际由赵某控制并使用。赵某则主张庄某某人 名章实际由某某时光保管，并非其个人在保管。
另，庄某某于2017年退出某某时光经营及管理。2018年，庄某某作为某 某时光法定代表人因诉讼执行问题被人民法院限制高消费。庄某某主张其曾多 次要求更换法定代表人，但赵某及公司大股东一直拒绝。
【案件焦点】
1.某某时光未经庄某某允许使用其人名章是否构成侵犯其姓名权；2.赵某 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
【法院裁判要旨)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姓名是自然人特定的人身专用的文字


符号，是自然人自身人格特征的重要标志，是区别于其他自然人的文字符号。 自然人享有姓名权，有权决定、使用和依据规定改变自己的姓名，禁止他人干 涉、盗用、假冒。庄某某主张赵某未经其允许使用其人名章以及假冒其签字之 情形，具体分析如下：第一，未经庄某某允许使用其人名章是否构成侵犯其姓 名权。庄某某作为某某时光之法定代表人，其应当履行法定代表人职责，包括 但不限于代表某某时光对外签署相关文件等，以维护某某时光之正常经营。庄 某某认可其于2017年已实际退出某某时光经营及管理，并将人名章留在某某时 光，故某某时光在相关诉讼中使用法定代表人庄某某之人名章系维护公司之合 法权益，系某某时光行为，上述人名章的使用并非代表庄某某本人对外从事相 关活动，故未经庄某某使用其人名章并不构成对庄某某本人姓名权的侵犯。第 二，在某某时光相关诉讼中，法定代表人签字虽并非庄某某本人所签，但上述 签名并非代表庄某某个人从事相关诉讼，而系代表某某时光维护其合法权益。 另庄某某未就上述行为系赵某实施一节充分举证，故对庄某某要求停止侵权并 赔礼道歉之诉请不予支持。关于庄某某要求返还人名章之诉请，与本案不属于 同一法律关系，故对其上述诉请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 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 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庄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法官后语】
姓名是自然人之间互相交流指称的文字形式，是自然人用于区别于其他自 然人的社会标志。于2021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 千零一十二条规定：“自然人享有姓名权，有权依法决定、使用、变更或者许 可他人使用自己的姓名，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第一千零 一 十四条规定： “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干涉、盗用、假冒等方式侵害他人的姓名权或者名 称权。”由此可以判断，自然人姓名权作为一种人格权包含具备自主决定功能 的积极权能以及排除未经许可的他用的消极权能。近年来的司法实践中，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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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法院2022年度案例 ·人格权纠纷


权纠纷作为一种典型的人格权纠纷大量涌现，原告诉称的姓名权侵权行为亦种 类繁多。对于被告应否承担原告诉求的侵权责任，法院应当结合法律规定、社 会背景与案件具体情况具体认定，不宜一律认定未经原告同意使用其姓名的行 为即构成侵权。
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某某时光使用庄某某人名章和签署其姓名用于公司 诉讼之行为是否构成姓名权侵权。
对此，同类姓名权侵权纠纷案件审理思路一般如下：首先，应当对被告行 为之违法性进行判断。原告方应当就被告存在干涉、盗用、假冒等方式侵害其 姓名权的行为负举证责任。以上行为的违法性判断应遵循“足以致使公众混 淆”的标准。本案中原告庄某某主张某某时光未经其同意在其他诉讼中使用了 其人名章并伪造了其签名，被告赵某对原告该陈述也予以认可，故可以认定某 某时光存在未经原告同意在其他诉讼中使用其姓名的行为，该行为使公众陷入 对庄某某姓名使用的混淆，认为是庄某某本人签名。其次，对原告权益是否受 到损害进行判断。姓名权作为一种人格权，其保护的法益基于人格尊严而产生， 系个人在社会中通过独特的姓名标识所形成的独一无二的精神利益。对该种利 益的损害形式多样，损害可以是姓名混淆所造成的声誉贬损或者人格贬损，例 如盗用、假冒他人姓名从事违法犯罪行为；也可以是损害与姓名密切相关的某 种身份利益；亦可以是姓名权人通过姓名使用许可而获得的某种商业利益，例 如授权企业使用自己姓名作为商标的行为。本案中，虽然某某时光未经庄某某 同意在其他诉讼中使用了其人名章并伪造了其签名，但显然该种使用并未排除 庄某某对其姓名的使用，没有导致其个人声誉与社会评价受到贬损，也没有导 致其姓名相关的身份利益有所减损，更无损害其姓名许可存在的商业利益。进 一步而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九十八条规定：“认定行为人承担 侵害除生命权、身体权和健康权外的人格权的民事责任，应当考虑行为人和受 害人的职业、影响范围、过错程度，以及行为的目的、方式、后果等因素。” 依据该立法精神，庄某某作为某某时光的法定代表人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 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履行对公司的勤勉履责义务，包括提供签名从事对外行


为的义务，故庄某某在某某时光进行诉讼时有义务提供其自身的签名以维护公 司法人利益。公司使用庄某某人名章的行为即为代其履行义务的行为，其目的 不在于侵犯庄某某的姓名权，而是维护公司自身的权益。因此，考虑到庄某某 本人作为某某时光法人的职务以及某某时光使用庄某某姓名的目的，应当认为 庄某某的姓名权所保护的利益并未受到损害。最后，法律期待一般意义上理性 的民事主体应对使用非自身姓名或者名称时采取程度较高的审慎注意义务，因 此审查姓名权侵权一般不考量行为人的主观因素，只要客观上存在侵权行为和 损害后果，且二者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即可。综上，某某时光的行为不 构成姓名权侵权。
本案引申出的关于姓名权使用消极权能的限制问题值得深思。固然未经姓 名权人许可其他主体一般不得使用其姓名，但是当下社会信息交流越发重要， 若凡是使用自然人的姓名都要经过姓名权人同意，会给社会正常运行造成极大 的不便，增加了不必要的社会成本。因此在司法实践中应承认部分情况下对于 姓名权可以进行合理使用，以便达到协调利益冲突的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一十二条所规定姓名权行使不得违背公序 良俗亦为此种制度的构建留存了解释空间。姓名权的合理使用制度可以参照著 作权的合理使用制度进行构建，即在不造成与他人姓名识别混淆的前提下，以 下使用他人姓名的行为不需要经过姓名权人同意，也不需要承担姓名权侵权的 责任：个人学习、科学研究、介绍或评论，适当引用(使用)他人姓名；为报 道时事新闻，在报刊、电视台、网络等媒体中不可避免地使用他人姓名；国家 机关执行公务而在必要范围内使用他人姓名；为姓名权人自身的利益使用其姓 名；工作单位在合理范围内使用其工作人员姓名；其他不会造成与他人识别混 淆、损害姓名权人姓名利益的使用他人姓名的行为。该种制度的适用范围和认 定标准的确立仍需在社会生活和司法裁判中不断实践与探索。
编写人：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秦纳杰魏择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