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某诉王某、陈某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案
【案件基本信息】
1.裁判书字号
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3民终2212号民事判决书 2.案由：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
3.当事人
原告(上诉人):周某
被告(被上诉人):工某、陈某
【基本案情)
2018年4月20日下午，王某、陈某家的母猪生猪仔，其见母猪难产，打 电话找周某帮忙。周某到达王某、陈某的养殖场后，帮忙拉拽猪仔，拉到第三 下时，周某感到头晕。陈某发现周某异常后，找来村医，并拨打120急救电话。 后周某在医院住院治疗18天，花费医疗费5.7万余元，自费32186.58元。周 某的住院病案显示周某有高血压病史多年，入院诊断为：1.右侧丘脑出血病破 入脑室；2.高血压病。周某起诉要求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62723.84元。
案件审理过程中，周某就因果关系、伤残等级等申请司法鉴定。经鉴定： 周某本次罹患右侧丘脑出血并破入脑室，后遗左侧偏瘫，构成二级伤残；误工 期限为自发病之日起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护理期为自发病之日起至伤残评定前 一日。




六、义务帮工的认定与责任承担 167

【案件焦点】
帮工人在帮工过程中因其自身疾病致害后，被帮工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法院裁判要旨】
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双方对周某在为王某、陈某接生猪仔 过程中突发脑出血无争议。周某主张因拉拽猪仔用力过猛才导致其脑出血，王 某、陈某认为周某有高血压病史，纯系自身原有疾病引发，与接生猪仔无关。 因周某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其突发脑出血系帮工活动引起的，而周某的病历材料 显示其有高血压病史多年，故不排除系自身原有疾病导致，故周某主张其犯病 系帮工活动引起，不予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 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 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周某犯病无法认定系帮工活动引起，不属 于“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故王某、陈某无须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周 某要求王某、陈某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王某、陈某 作为被帮工人，对周某为其接生猪仔这一帮工活动来说，并无特别的安全注意 义务。但是，周某在帮工过程中犯病以后，王某、陈某作为被帮工人，则需要 履行附随义务——救治义务。周某突发疾病后，陈某立即联系村医并拨打120 急救电话，已经履行了及时救治义务。因此，王某、陈某在接受帮工过程中和 周某犯病后的处理上均无过错，无须承担过错民事责任。周某义务为王某、陈 某帮工，体现了公民之间助人为乐和相互协作的精神，是文明社会积极倡导和 大力支持的，应给予法律上的鼓励和支持。考虑到王某、陈某主动寻求周某帮 忙，王某、陈某属于帮工行为的受益一方，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 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周某的损失应由王某、陈某适当分担。综合考虑周某 遭受的实际损失情况，以及王某、陈某因帮工行为可能获得的收益，酌情认定 王某、陈某分担周某的损失15000元。
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
一、王某、陈某分担周某的损失1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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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驳回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周某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 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 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陈某电话通知周某到其家 中帮忙接生小猪，陈某一审陈述“周某帮我家接生小猪，小猪怎么也生不出 来，我和周某说别弄了，周某还是想接生出来，说让我去找绳子”,说明周某 到达现场后已经开始从事帮工活动，其在用力拖拽小猪不能顺利生产的情况下 选择用绳子拉出，在这一过程中周某突发脑出血疾病。由于周某存在高血压病 史，其突发脑出血应当是高血压病症所致，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因帮工 活动遭受的损害，因此王某、陈某不应当对此承担赔偿责任。但考虑到王某、 陈某作为请求帮工人和受益人，根据公平原则，应当给予周某适当补偿。周某 脑出血导致偏瘫，构成二级伤残，根据周某目前和以后的身休和精神状况，一 审判决工某、陈某分担损失15000元明显偏低，酌情确定王某、陈某补偿周某 5万元。
综上所述，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 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 规定，判决：
一、撤销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某、陈某分担周某 的损失5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法官后语】
本案涉及的主要问题在于，帮工人在帮工过程中因其自身疾病致害后，被 帮工人的责任应如何正确认定。
在日常生活中，常常会因有事而找人帮忙，这种善意的义务帮工，尤其在 农村地区非常普遍，如邻里之间相互帮忙收割麦谷、修缮房屋、本案中的帮忙


接生猪仔等。从公众一般认知来讲，这种帮忙是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行为， 是不计报酬、自愿付出的，是邻里团结的一种体现。在法律上则属于义务帮工 的范畴，其中提供帮助的一方为帮工人，接受帮助的一方为被帮工人。《最高 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 “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道受人身损害的，根据帮工人和被帮工人 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被帮工人不承担赔偿 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帮工人在帮工活动中因第三人的行 为遭受人身损害的，有权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有权请求被帮工人予以 适当补偿。被帮工人补偿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
从司法实务来看，帮工人因帮工遭受人身损害，主要存在以下两种情形： 情形一是因第三人的行为导致人身损害，情形二是因自身健康状况导致人身损 害。关于情形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 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二款有着明确规定，帮工人有权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 任，也有权请求被帮工人予以适当补偿。关于情形二，在实践中争议较大。对 此，第一种观点认为，帮工人系自身健康状况突发的疾病，人身损害赔偿的对 象系人的生命、健康等受到的不法侵害，造成伤残、死亡等情形，根据损失填 平原则，侵权人以财产赔偿等方式进行救济，故该种情况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 人身损害赔偿对象，被帮工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二种观点则认为，帮工 人虽系因自身健康状况突发的疾病，被帮工人在帮工过程中亦不存在过错，根 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 条的规定，“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审判实践中亦倾向于第二种观 点。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
释》第五条第一款未明确规定帮工人受损害的原因，故因帮工人自身健康状况 导致的人身损害应当属于该条规定的情形，被帮工人的损害责任应当由帮工人 与被帮工人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在帮工人无法证明帮工行为与其受伤之间存 在因果关系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帮工人的损害，被帮工人 既无主观的故意，亦无过失，也无民事侵权责任中的过错，其承担全部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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赔偿责任明显于法无据。法律虽然规定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被帮工人不承 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现实生活当中，助人为乐系 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也是社会所倡导的正能量、好风尚，帮工人的帮工行为 实际为被帮工人创造了现实收益，作为受益人，根据公平责任原则，无过错责 任产生的纠纷，被帮工人可以基于受益事实的存在，承担一定的补偿责任，将 民事责任公平地由无过错的双方当事人“分担”,这样的处理方式既解决了公 平责任原则与无过错责任原则在侵权行为体系中存在的空白，又为更多的人选 择帮助他人、乐于帮助他人形成一个正确的价值观导向，具有最佳的价值导向 作用。
当然，被帮工人在接受帮工的过程中，需要对帮工人承担一般的安全注意 义务。若被帮工人不尽到该义务，则需要依据过错原则承担一定的民事赔偿责 任。本案中，周某在接生猪仔的过程中突发脑出血，王某、陈某作为被帮工人， 对周某为其接生猪仔这一帮工活动来说，并无特别的安全注意义务。周某在帮 工过程突发疾病后，王某、陈某作为被帮工人，立即联系村医并拨打120急救 电话，积极履行了附随的救治义务。因此，王某、陈某在接受帮工过程中和周 某突发疾病后积极予以救治上均无过错，周某的病历材料显示其有高血压病史 多年，故不能排除案涉事故的发生系其自身原有疾病导致，无法证实因果关系 的存在，综上所述，王某、陈某无须承担过错民事侵权责任。周某义务为王某、 陈某帮工，体现了公民之间助人为乐和相互协作的精神，是文明社会积极倡导 和大力支持的，应给予法律上的鼓励和支持。故一、二审法院均基于上述考量， 且王某、陈某主动寻求周某帮忙，王某、陈某属于帮工行为的受益一方，均认 定适当分担周某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如此认定于法于情于理均应予认可。 只是二审法院根据周某伤残情况对分担数额进行了适当调整。
编写人：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荣明潇 胡晓梅朱倩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