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某、刘某诉张某、丁某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案
【案件基本信息】
1.裁判书字号
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22)鲁03民终2927号民事判决书
一、土地纠纷 81
2.案由：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纠纷 3.当事人
原告(被上诉人):王某、刘某 被告(上诉人):张某、丁某
第三人：某村委会
【基本案情】
王某与刘某、张某与丁某分别系夫妻关系，均为某村村民。1999年1月1 日，某村委会作为发包方(甲方)、王某作为承包方(乙方)签订《土地承包 合同书》 一份，承包含“某茔”0.95亩在内的共计5块土地，承包期限自 1999年1月1日至2029年1月1日，期限30年。2005年，张某未与王某、刘 某协商一致，即占用包括王某、刘某上述承包地的土地建设卫生室。后，王某 多次找某村委会协调解决未果。2006年9月28日，区国土资源局经调查确认 张某未经批准，在2006年3月擅自占用耕地2232.90平方米建设卫生室，属于 非法占地，并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
2020年6月19日，王某、刘某与张某、丁某在案外人王甲的见证下，由 某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王乙，某村委委员商某进行调解，并签订《协议 书》一份，约定：王某与张某土地纠纷，经村委调解，张某一次性赔偿王某 2005—2020年口粮地粮食补偿款19000元。从今日起王某与张某无任何土地纠 纷。同日，张某支付给王某补偿款19000元。直至庭审期间，张某、丁某在案 涉土地上修建的院落、房屋皆由其占有，用于存放闲置物品。
【案件焦点】
非法占用的土地在面临被征收的情形下，能否适用不可抗力或情势变更原 则的认定。
【法院裁判要旨】
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某村委会与王某于1999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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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法院2024年度案例 ·土地纠纷(含环境资源纠纷)
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王某基于《土地承包合同书》所赋 予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及衍生的土地经营权流转行为依法受法律保护。张某、丁 某未征得王某、刘某的允许，擅自占用王某、刘某承包地，侵害了王某、刘 某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张某、丁某应承担民事责任。王某、刘某的案涉承包 地虽长期被张某、丁某占用，但从王某、刘某多次找某村委会协调解决及长 期向相关部门反映问题的事实来看，王某、刘某作为案涉土地承包方不同意 将案涉承包地流转给张某、丁某，同时亦未委托发包方或中介组织流转土地， 张某、丁某占用案涉土地并非用于农业生产经营，其自建房屋用作卫生室亦 未取得相关建设审批手续，因此双方之间自始未形成土地流转关系，案涉土 地的承包经营权、使用管理权始终属于王某、刘某所有，对王某、刘某要求 依法解除其与张某、丁某的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根据双方达成的协议，双方仅就2005年至2020年的粮食补偿款进行了处理， 未涉及案涉土地流转经营权的问题，且即使案涉土地确被国家征收，则在征 收前案涉承包地的使用管理权应由王某、刘某享有。结合庭审时张某、丁某 关于案涉土地上修建的房屋院落现仍由其占用使用的现状，对王某、刘某要 求张某、丁某将占用的承包地恢复原状并返还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张某、 丁某的占用确给王某、刘某造成了损失，王某、刘某参照此前双方协商的粮食 补偿款支付标准，要求张某、丁某支付占用土地费用1800.00元，不违反法律 规定，亦予支持。
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 八条、第九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第一 款规定，判决：
一、丁某、张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王某、刘某承包地0.95 亩并恢复原状；
二、丁某、张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某、刘某经济损失1800.00元；
三、驳回王某、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王某、刘某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一、土地纠纷 83
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王某、刘某提交的《土地承包合 同书》清楚地表明了案涉土地的四至，对此张某、丁某主张案涉某茔0.95亩 承包地，王某、刘某均未确认并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承包地的坐落四至，无法确 认是否实际占用其承包地或占用实际面积，对于张某、丁某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另外，张某、丁某主张应由卫生室独立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但并未提供证据支 持其观点，且卫生室的建设投入、营业收入均为张某、丁某，故对其该项主张 不予支持。关于张某、丁某主张案涉土地已被政府征收，王某、刘某主张已因 不可抗力及情势变更原因导致无法实现的请求，未提供证据证明，即使案涉土 地确被国家征收，则在征收前案涉承包地的使用管理权亦应由王某、刘某享有。
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 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官后语】
情势变更，是指合同有效成立后，因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原因发生情 势变更；致合同基础动摇或丧失，若继续维持合同原有效力显失公平，允许变 更合同内容或者解除合同。情势变更原则的适用应当具备以下条件：(1)应有 情势发生变更的客观事实，即合同赖以存在的客观情况发生变化；(2)情势变 更发生在合同成立后，合同关系消灭前；(3)情势变更的发生不可归责于当事 人；(4)情势变更是当事人不可预见的；(5)因情势变更而继续维持合同效 力，则会对合同一方显失公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三条规 定，合同成立后，合同的基础条件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不 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当事人一方明显不公平的，受不 利影响的当事人可以与对方重新协商；在合理期限内协商不成的，当事人可以 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解除合同。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结合 案件的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构成不可抗 力，必须同时具备四个要件：(1)不可预见性，即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对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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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不可抗力的事件不可能预见到；(2)不可避免性，即合同成立后，尽管当 事人对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采取了及时合理的措施，但客观上并不能阻止其 发生；(3)不可克服性，即合同的当事人对于某一事件所造成的损失不能克 服；(4)履行期间性，即构成不可抗力的事件须发生在合同订立后、终止前。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 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不可抗力条款是具有强 制性的法定免责条款，无论合同中是否约定不可抗力条款，不影响直接援用法 律规定。不可抗力具有免责效力，除金钱债务的迟延责任不得免除及迟延履行 期间发生的不可抗力不具有免责效力外，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 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全部免除责任。
不可抗力与情势变更所发生的均是“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 客观情况，二者的“情势”常发生重合，但二者仍有以下区别：(1)客观表现 不同，不可抗力表现为地震、台风、洪水等人力不可抗拒的自然力及战争、罢 工、暴动等社会性事件；情势变更表现为意外事件、社会经济形势的急剧变化、 金融危机和国家政策转变等事由。(2)适用范围不同：不可抗力适用于违约责 任和侵权责任，属于法定免责事由；情势变更适用于具有合同关系的双方当事 人合同履行过程中，属于合同解除事由。(3)引发后果不同：不可抗力造成的 后果难以克服，难以通过权利救济方式弥补；情势变更所造成的后果可一定程 度克服，只是致合同履行显失公平，从而加重债务人的责任。(4)免责程度不 同：不可抗力致合同不能履行，除金钱债务的迟延责任不得免除及迟延履行期 间发生的不可抗力不具有免责效力外，免于承担违约或侵权责任；情势变更， 系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根据公平原则予以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但并非绝对免 除赔偿或补偿责任。
承包方对依照合法程序所承包土地享有依法、自愿、有偿流转土地经营权 的权利，发包方在承包期内不得收回、调整承包地，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 或者阻碍土地经营权流转。另外，农村土地承包后，土地的所有权性质不变， 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擅自占用承包地且用于非农建设的，
一 、土地纠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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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害了土地承包经营权人的合法权益，双方自始未形成土地流转关系，侵权人 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王某、刘某的案涉承包地虽长期被张某、 丁某占用，但从王某、刘某多次找某村委会协调解决及长期向相关部门反映问 题的事实来看，王某、刘某作为案涉土地承包方不同意将案涉承包地流转给张 某、丁某，而张某、丁某占用案涉土地并非用于农业生产经营，其自建房屋用 作卫生室亦未取得相关建设审批手续，因此双方之间自始未形成土地流转关系， 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使用管理权始终归属于王某、刘某。鉴于双方并非合 同关系，张某、丁某所应承担的并非违约责任，而系侵权责任，故本案不适用 情势变更原则，且国家征收行为不属于承包地使用管理权不能归于王某、刘某 享有的不可抗力事件，张某、丁某关于不可抗力及情势变更的抗辩不能成立。 因此，张某、丁某主张案涉土地已被政府征收，王某、刘某主张已因不可抗力 及情势变更原因导致无法实现的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即使案涉土地确 被国家征收，则在征收前案涉承包地的使用管理权亦应由王某、刘某享有，承 包地被征收的，依法应获得的相应补偿由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享有。
编写人：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 李莹莹 吴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