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某诉北京市房山区某镇人民政府行政强制执行案
【案件基本信息】
1.裁判书字号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2行终1360号行政判决书 2.案由：行政强制执行纠纷
3.当事人
原告(上诉人):王某
被告(被上诉人):北京市房山区某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某镇政府)

【基本案情】
原告系经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3年2月13日，经贸公司与被告签订 租赁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将甲、乙、丙、丁四村共有的一块场地租给其进行 “某文化公园”的综合开发建设，总面积444亩，租赁期限30年。2006年6月 20日，经贸公司与被告签订《关于原“某文化公园”合同的补充协议》,补充 约定了地上物补偿、土地租金调整、投资及建设速度等事宜。2003年至2007 年，原告在涉案土地上投资建设，形成了面积约5900平方米的建筑物、构筑 物。2009年5月27日，原告作为投资人设立个人独资企业某马术俱乐部。就 前述协议所含乙村委会土地权益部分，某马术俱乐部与乙村委会于2010年1月 5日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乙村委会将其权属土地共计114亩的使用权出租 给某马术俱乐部，租赁期限为2010年2月13日至2060年2月12日，原租赁合 同期限内的租金向被告支付，原租赁合同期限外租金直接支付给乙村委会。




二、行政强制 91

2011年10月17日，经贸公司的营业执照被吊销。
2020年1月23日，因原告位于某马术俱乐部的建筑物涉嫌构成违法建设， 被告予以立案。同年3月3日，被告对现场进行了检查、勘察，制作了现场检 查笔录、现场勘察笔录，并对原告进行了询问，原告认可位于某马术俱乐部的 建筑系由其建设，被告制作了询问笔录。同年3月6日，被告作出限拆决定书。 原告不服，遂诉至法院。在行政诉讼期间，被告于2020年5月13日作出《关 于撤销〈限期拆除决定书》的决定》,原告遂申请撤回起诉，法院于2020年5 月27日裁定准予原告撤回起诉。
2020年5月19日，被告委托测绘公司制作《某马术俱乐部平面示意图》, 其中载明：涉案建筑坐落于北京市房山区：总占地面积约272066.57平方米； 建筑物、构筑物总面积5849.04平方米。同日，被告向规自委房山分局发函， 查询原告位于房山区某马术俱乐部的建筑物、构筑物等建筑面积约5849.04平 方米是否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临时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乡村建设 规划许可证》《临时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等规划许可证件。同年5月20日， 规自委房山分局作出案件协查复函，称针对原告在某马术俱乐部的建筑物、构 筑物等，规自委房山分局未核发过《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临时建设工程规 划许可证》《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临时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
2020年5月21日，被告向原告送达权利义务告知书。原告于同年5月24 日提交了《关于〈权利义务告知书》的意见》。同年5月25日，被告对涉案建 筑进行了现场检查。2020年5月27日，被告作出被诉限拆决定书，并向原告 送达。原告不服，遂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被告于2020年5月27日作 出的被诉限拆决定书。
经法院现场勘验，原告与被告均认可位于某马术俱乐部的建筑物、构筑物 系本案的涉案建筑，关于涉案建筑的位置、面积等情况与被告提交的《某马术 俱乐部平面示意图》所载明的内容相符。
【案件焦点】
1.行政机关在责令限期拆除行为中，如何坚持正当程序原则；2.行政调查




92 中国法院2023年度案例 ·行政纠纷

程序是否可利用第三方测绘结果；3.司法机关可否发挥职能调查的能动性，进 行现场勘验。
【法院裁判要旨】
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依法对违法建设具有查处职责。 关于涉案建设的主体认定及基本情况。结合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现场勘 验、被告提交的行政程序中的询问笔录等证据，可以认定原告投资建设了涉案 建设。针对涉案建设的位置、面积等基本情况，经现场勘验，原告和被告均认 可被告在作出被诉限拆决定书中所载明的建筑物、构筑物，系本案诉争的涉案 建设，同时，原告和被告均认可测绘公司测绘所出的《某马术俱乐部平面示意 图》中所载明的建筑物、构筑物的总面积、位置与涉案建设的实际情况相符， 故被告在作出被诉限拆决定时，对涉案建设基本事实的认定，亦无不当。针对 涉案建设能否被认定为违法建设，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告作出被诉限拆决定 亦无不当。
针对被诉限拆决定的行政程序部分，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应当符合正当 程序原则，履行必要的事实查明、权利义务告知、听取陈述申辩等程序，尤其 是行政机关作出对行政管理相对人、利害关系人不利的行政决定之前，应当告 知行政管理相对人、利害关系人，并给予其陈述和申辩的机会。本案中，结合 本案合法有效的证据及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被告在发现涉案建筑涉 嫌违法建设后，依法立案，并比照正当程序原则对涉案建筑进行现场检查、勘 验，向原告进行调查并制作笔录。同时，被告还委托第三方测绘公司对涉案建 设的基本情况进行测绘，并制作平面图。后被告以书面形式告知原告依法享有 陈述和申辩的权利，且原告也向被告提交了书面陈述申辩意见。被告工作人员 还赴涉案建设处，与原告进行协商沟通。因此，被告在作出被诉限拆决定书时， 依法履行了立案、现场检查、现场勘验、调查询问、权利义务告知等行政程序， 故被告作出被诉限拆决定书的程序符合法律规定。
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
规定，判决：




二、行政强制 93

驳回王某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同意一审法院裁判意见。

【法官后语】
1. 正当程序原则
(1)行政机关自主调查
发现违法线索后，行政机关即予立案，启动调查程序。从内部步骤而言， 行政机关须从自身办案人员中选择合适的调查人员，即调查人员不应与案涉事 实有利害关系，否则将影响到案件事实的认定；同时，对于内部立案审批、调 查呈批、集体讨论等，既需规范承办人的签字盖章，又需按照相关规定或者规 程要求，逐级向负责人呈报签字。涉及集体讨论的，还需如实做好记录。
从外部步骤而言，在行政机关选定调查人员后，应当由两名以上工作人员 启动事实调查程序。调查人员应首先亮明身份，表明其作为行政执法人员向相 对人进行调查，并对相对人的身份信息、住所地、联系方式等基本情况予以核 实，告知其享有申请回避的权利。调查人员对案涉建筑的主体、面积、位置等 基本事实调查后，须依法制作笔录，并由调查人员、相对人进行签字、签章或 捺印确认。在现场检查、勘验时，调查人员应与相对人对案涉建筑的实际情况 确认无误，在必要时，行政机关还可邀请基层组织的工作人员到现场参与见证。
在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前，应告知行政相对人陈述、申辩等权利，尤其 是要对案涉建筑的违法性进行认定时，应保障相对人陈述申辩权利，考量是否 有责令改正、补办相关手续的可能性。相对人的陈述申辩权、听证权等权利义 务的告知，既是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前遵循正当程序原则的要求，又是行 政机关在作出不利于相对人的行政行为时遵循比例原则的要求。
(2)第三方调查
行政机关在自主调查外，还可通过第三方途径来对案涉事实进行调查。案 涉建筑的构成情况相对复杂，如面积较大、分布分散、建筑物及构筑物较多， 调查人员以手绘平面图或者描述位置的方式无法直观反映总体情况。引入专业 的第三方机构进行测绘，是行政机关通过职权调查程序的开展，引入合作行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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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法院2023年度案例 ·行政纠纷


的体现。发挥专业测绘机构对案涉建筑的专业性测绘认定，使得行政调查程序 更加臻于客观事实真相，不但有助于准确地反映案涉建筑的基本情况，还有助 于提高行政调查效率。
2.司法审查中的职权调查主义
为保证案件事实能够调查全面、清楚，在某些情况下，法院亦可发挥职权 调查主义的司法能动性，例如，与双方当事人共赴案涉建筑现场，对测绘平面 示意图中所呈现的建筑物、构筑物的位置、面积等，与现场案涉建筑分布进行 比对。因此，对行政行为的司法审查，开庭审理时各方当事人的陈述、辩论意 见固然重要，但也需基于客观事实，而对案涉建筑所测绘的平面示意图，最直 观、最有效的司法审查路径即是现场勘验。
被告在行政调查程序中，不但坚持正当程序原则，还注重保护行政相对人 的陈述申辩权利。在对案涉建筑物调查阶段，行政机关还可充分利用第三方的 测绘结果，来进一步开展行政调查程序。进入司法程序后，法院为全面查清案 涉建筑物的基本情况，充分发挥职权调查主义的司法能动性，可进行现场勘验。 综上，本案既可为行政机关在作出责令限期拆除行为时提供借鉴案例，亦可为 法院审查类案时提供参考价值。
编写人：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 李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