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某某诉李某某健康权案
【案件基本信息】
1. 裁判书字号
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鲁03民终2270号民事判决书
2.案由：健康权纠纷 3.当事人
原告(被上诉人):张某某 被告(上诉人):李某某
【基本案情】
2020年6月5日7时许，在某石料厂内，张某某、李某某因琐事发生争执， 争执中，李某某对张某某进行了殴打，造成张某某受伤。后张某某被送往淄博 市第一医院急诊治疗。张某某伤情经医院诊断为：颅脑外伤、面部皮肤挫伤、 胸部闭合伤、腹部闭合伤。张某某住院治疗4天。出院后，张某某又到淄博岂 山万杰医院进行治疗。以上治疗共发生医疗费4117.43元。该部分医疗费由案 外人王某(系张某某原同事)为其垫支。诉讼过程中，张某某主张系因当时无 钱治疗为此向王某借款，故由王某代其支付了该部分医疗费，其在本案处理完 毕获得赔偿后需偿还王某该部分款项。王某认可其仅系为张某某代垫该部分费 用，张某某此后需偿还该部分款项。
张某某伤情经淄博市公安局博山分局鉴定不构成轻微伤。2020年8月29 日，淄博市公安局博山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对李某某给予行政拘留10日并

一、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 61

处罚款500元的行政处罚。

【案件焦点】
亲友为被侵权人垫支的医疗费，是否需从侵权人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中扣除。
【法院裁判要旨】
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自然人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 李某某殴打张某某并致张某某受伤，侵害了张某某的合法权益，故应承担相应 的赔偿责任。
本院确认张某某各项损失如下：医疗费4117.43元、误工费1796.96元、 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100元，共计6614.39元。张某某另主张的 后续治疗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 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 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 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一 、李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某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 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共计6614.39元；
二、驳回张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李某某不服一审判决结果，提起上诉。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 认为：案涉医疗费系李某某与张某某因发生纠纷所产生，李某某作为侵权人依 法应当予以赔偿。该医疗费系案外人王某垫付，张某某在本案纠纷处理完毕后 需要进行偿还。且案外人垫付医疗费并不影响张某某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判决：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官后语】
在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中，因侵权人未及时垫付医疗费，受害人亲友为 不延误治疗代为垫付医疗费的情形并不少见。具体赔偿中，侵权人承担的人身


62 中国法院2023年度案例 ·人格权纠纷

损害赔偿金额中是否扣减该部分款项存在一定争议。一般认为受害人实际支出 或者未来必然支出的费用才能计算为损失获得赔偿，未实际支出或者将来并不 必然发生的费用不能计算为受害人的损失，不应由侵权人承担。
本案审理时亦存在该两种不同观点。第一种观点认为，民事赔偿原则为填 平受害人的损失，受害人不能因为权益遭受侵害而获得损失外的利益，本案原 告作为受害人，其医疗费系由案外人支付，自身并未实际支付，其虽主张该部 分费用系向案外人借款，但对此并未向案外人出具借款单据，此后亦未偿还案 外人该部分垫支款项，故案外人代为支付的医疗费，实际系案外人对原告的捐 赠，该部分医疗费不应算作原告的损失，需从原告损失范围内扣除。否则，即 违反了民事赔偿的损失填补原则，使得原告获得了双重补偿，造成原、被告权 利义务失衡。
第二种观点认为，案外人作为原告原同事，在知晓原告受伤后为其支付医 疗费，无论该部分支付的款项是借款还是捐赠，原告此后是否实际偿还，案外 人垫支医疗费的目的是帮助原告尽快获得医疗救助，恢复健康，此与本案的侵 权关系基础不同、法律性质不同、主体不同，且不属于同一原因，故没有因果 关系，不应适用民事赔偿损失填补原则并实行损益相抵。该部分医疗费应计算 在原告的损失范围之内，由被告予以赔偿。
本案采纳了第二种观点作出相应判决，认定亲友代被侵权人支付的款项不 应从侵权人应承担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范围内扣除。主要理由有以下三个方面：
第一，被侵权人在遭受人身伤害后，因伤住院治疗，对于住院期间的花销， 被侵权人亲友出于同情或帮助目的代为先行支付部分医疗费用，基于特殊的身 份关系，以及被侵权人正受伤住院治疗的紧急情况，被侵权人并不会就该部分 垫支的款项给亲友出具相关单据，但一般被侵权人在恢复健康或获得相关赔偿 后，会返还亲友代为支付的这部分款项。故，不应因未出具相关单据即否认双 方之间存在的借贷关系。即便有部分款项，亲友基于同情目的不要求被侵权人 返还，此构成对被侵权人的赠与。从赠与的目的来说，是亲友帮助受伤的特别 是困难的被侵权人寻求解决医疗救助资金，尽快走出困境。其宗旨是帮助被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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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人，而不是减轻侵权人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更不是为了袒护有过错的侵权 人。因此，没有理由因被侵权人获得赠与或捐助而减轻侵权人所应承担的赔偿 责任。
第二，从法律性质上来看，亲友为被侵权人垫支款项，与被侵权人形成的 系借贷或者赠与法律关系，其出借资金或者受赠对象是明确的，均属合同之债 范畴；而被侵权人与侵权人之间形成的系侵权法律关系，属于侵权之债范畴。 二者产生的基础不同、法律性质不同、主体不同，且不属于同一原因，没有因 果关系，故不能适用民事赔偿损失填补原则，将被侵权人获得的赠与其遭受的 损失进行损益相抵。
第三，从立法目的来看，侵权的赔偿是侵权人因其违法行为及主观上的过 错而承担责任限额内的赔偿责任，目的是“预防并制裁侵权行为”,这种预防 和制裁性质，如果因被侵权人受到亲友帮助而减少或豁免，将失去意义，此与 立法目的和法律精神不相符。
互帮互助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亲友在被侵权人受到伤害急需治疗时为 其垫付医疗费用是公民互助的一种表现，是对困难人群的资助，具有赠与和关 爱的性质，不能让这种友情关爱变异为减免侵权人赔偿责任的合法手段，亲友 出于爱心垫付的“善款”不应演变为“侵权赔偿款”。本案的裁判让“善款” 善始善终，对弘扬中华传统美德和社会善良风俗具有一定示范意义。
编写人：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 董军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