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某厚诉湖门村合作社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案
【案件基本信息】 1.裁判书字号
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4民初6448号民事判决书 2.案由：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
3.当事人

原告：张某厚

被告：湖门村合作社 【基本案情】
张某厚系北京市昌平区延寿镇湖门村村民。1994年1月1日，湖门 合作社（发包方）与张某厚（承包方）签订《承包合同》， 约定张某 厚以投标方式承包两块林地计3亩，承包期限为1994年1月1日至2014年 1月1 日， 共20年，承包费用共计3700元，承包方在承包期内享有土地 使用权、收益权、经营自主权、依法转让权；同时有依法进行土地开 发、种植、林木更新、采伐的义务。合同签订后，双方完成租金支付 和土地交付。交付时地上已有部分栗子树和核桃树，后张某厚又陆续 栽种459棵栗子树进行生产经营。合同到期后，湖门村合作社对上述两





块土地予以收回。张某厚认为湖门村合作社收回土地时应当对其栽种 的459棵栗子树的价值进行全额补偿，遂诉至法院。
【案件焦点】

双方未对承包合同到期后地上种植林木的归属和补偿问题进行约 定时，承包方是否有权要求发包方接收树木并按评估价支付补偿款。
【法院裁判要旨】

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区别于家庭承包方式，本案 中双方签订的是以投标方式取得承包权的土地承包合同，故双方应为 平等主体，应按照合同约定享有、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首先，承包 合同约定，承包方在承包期内有依法进行土地开发、种植、林木更 新、采伐的义务，享有土地使用和收益的权利。但合同没有对到期后 承包土地上的林木归属和补偿问题进行约定，张某厚在承包期届满后 就其自行种植的树木要求湖门合作社支付经济补偿的诉讼请求，在合 作社明确表示拒绝的情况下，不符合意思自治的基本原则。其次，该 合同明确约定了20年的承包期限，张某厚在合同履行开始时就应对承 包合同的履行方式和承包期限届满后的结果有明确预期，从而进行合 理投入，其以已进行投入为由要求对方必须支付补偿款的主张，与诚 实信用原则不符。再次，张某厚承包土地20年的承包费仅为3700元， 且在此期间其已就投入获得了充分的收益， 现林木评估价值高达 494780元，在合作社明确表示无力支付高额补偿的情况下，若法院判 决支付以上巨额补偿款，亦与公平原则不符。最后，农村经济合作社 以本村集体所有财产进行投入，代表着全体社员的利益，若湖门合作 社为支付以上补偿款背负巨额债务，湖门村全体社员就要为此共同负 担债务，与湖门村其他村民的基本利益不符。综上，张某厚作为评估





报告中所载明林木的所有权人，有权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 法》等相关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对林木进行自行移植等处理，但其要 求湖门合作社就此支付补偿款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 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 法》第三条规定，判决：

驳回张某厚的诉讼请求。 【法官后语】
解决好“三农问题”一直是党和国家工作的重中之重，而农业和农 村问题的关键和实质就是农民问题。解决好农民问题，最重要的就是 维护好农民安身立命之本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过去由于农村农业生产 方式落后，种植林木果树等经济效益较低，导致农民经营的积极性不 高，承包方往往以较低的价格获得荒山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随着经济 发展，林木的评估价值与当时的土地承包费标准已无法对应。但当时 相关主体法律意识薄弱，往往未对合同到期后承包土地上的林木归属 和补偿问题进行约定，从而引发争议。法院对于此类纠纷案件的审 理，应坚持以下原则和思路：

第一， 以投标方式确立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中，双方是平等主 体。对于合同未明确约定的事项，在没有法律明确规定可以适用的情 况下，应以合同法的基本原则为依据进行裁判。作为社会主义市场经 济体制的基石，合同法最重要的原则就是双方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平 等，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承包方主张合同到期后承 包土地上的林木归属和补偿的，应征得发包方同意，发包方明确表示





拒绝接收种植物和支付补偿款的，承包方的主张就欠缺基于合同约定 而产生的请求权基础。
第二，民事法律行为具有表意性和目的性。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 力人，其在缔约前的磋商过程中就应当对合同的履行过程及履行完毕 以后权利义务的善后处理予以考量。在土地承包合同中，承包方同样 应对履行方式和期限届满后的结果有明确预期，从而以该预期为基础 进行合同磋商，合同履行期间根据该预期进行合理投入。如承包方仅 以其已进行投入为由向发包方主张支付补偿款，与诚实信用原则不 符。
第三，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应贯穿合同履行的始终。“没有没权利 的义务，也没有没义务的权利。”这是对民法权利与义务相一致基本原 则的阐述。20年前，农村主体经济落后、生产资料匮乏、物价水平 低、村民观念保守、土地资源相对宽松等诸多因素导致涉案土地20年 的承包费仅为3700元。而张某厚经营459棵板栗树20年的毛利润应在50 万元左右，且未将板栗树下间作栗蘑栽培考虑在内，可以说张某厚已 经获得了相当可观的收益；而随着蓄积立方单价的提高，本案中459棵 板栗树的林木司法评估价值高达494780元，权利义务已明显失衡，在 发包方拒绝支付合同期满后的林木补偿款的情况下，司法应根据利益 衡量原则予以裁判，以追求权利义务相一致和公平正义的价值目标。

第四，依法平等保护农村集体利益和承包人的财产权益。一方 面，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代表全体社员利益。土地承包竞价投标不是家 庭承包，在承包期满后需要及时收回土地，保障其他社员也享有参与 承包权竞争的权利，不能搞“世袭”或“妥协后的变相世袭”，法律保护 承包人已经取得的承包权，也要兼顾其他村民应当享有的土地利益。 而且，村集体若因收回土地背负巨额债务，将会导致村集体无法正常





运营、群体信访等一系列后果，对基层治理不利。所以，在集体经济 组织没有取得林木所有权，同时没有支付相应补偿款意愿的情况下， 司法不能强制其接受此种林木处理方式。另一方面，《中华人民共和 国森林法》第十五条规定，林地和林地上的森林、林木的所有权、使 用权，由不动产登记机构统一登记造册，核发证书。承包方自己种植 的林木是与土地相分离的动产，可以作为独立物而存在，是承包方的 合法财产，可以单独转让或采取其他处分方式。本案的处理方式充分 尊重了承包方对其自行种植的林木的所有权，实现了个人利益与集体 利益的协调统一。

本案中，基于张某厚的村民身份且考虑其难以进行树木移植的情 况，双方友好协商并经村民会议表决通过，对涉案林木价值达成了补 偿的一致意见，协议履行完毕后，湖门合作社收回土地及林木并进行 了再次流转。本案的裁判思路促进双方在法律的框架内进行平等、自 愿协商，找到双方的利益平衡点，实现了案结事了。

编写人： 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 杨杰 刘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