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某、王某诉北京市某区水务局等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案
【案件基本信息】


1.裁判书字号


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3民终9615号民事判决书


2.案由：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


3.当事人


原告（被上诉人）：李某、王某





被告（上诉人）：北京市某区河湖管理处（以下简称河湖管理处）


被告（被上诉人）：北京市某区大华山镇小峪子村民委员会（以下 简称村委会）、北京市某区大华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镇政府）


被告：北京市某区水务局（以下简称水务局）


【基本案情】


李某和王某是夫妻，李小某系二人之子。2018年8月的一天，李小 某（时年12岁）与其同伴（时年14岁）在村头桥南的河里游玩，至河 中深坑时溺水而亡。后李某、王某诉至法院，要求水务局、河湖管理 处、镇政府、村委会赔偿各项损失。


涉案河道系开放性河道，在村委会村域范围内，上游系水库，镇政 府在村子的桥边立有“水深危险、严禁戏水、严禁游泳、严禁捕鱼”的 警示标志。村委会曾通过广播等方式告知村民禁止到河中游玩、戏水 等。河湖管理处的业务范围为“负责为全区河湖正常运行提供管理保 障；负责区管河湖水利工程运行维护管理，河湖水资源保护，防汛调 度”。李某、王某自述未对李小某进行安全教育。


二审期间，河湖管理处提交《中共北京市平谷区委、北京市平谷区 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北京市平谷区全面落实河长制实施方案〉 的通 知》《中共北京市委办公厅、北京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北京 市进一步全面推进河长制工作方案〉 的通知》复印件等，证明镇政 府、村委会应对涉案河道履行管理职责，河湖管理处无管理职责。





【案件焦点】


受害人在开放式河道内溺亡，管理者如何认定及是否担责。


【法院裁判要旨】


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李某、王某系李小某的监护 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但李某、王某平时未对李小某进行安全意识 教育，未能履行其所承担的安全监护职责，应负主要责任。河湖管理 处作为平谷区河湖的管理单位，对于平谷区境内的汝河具有管理职 责，在河道管理过程中，应该预见到河道内的深坑具有安全隐患，在 发现河道内有坑后应及时采取相应措施加以防范，以保障河湖的正常 运行，应负次要责任。


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 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 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 决：


一、河湖管理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李某、王某医疗费、 死亡赔偿金 、丧葬费 、误工费 、交通费 、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 140171.38元；


二、驳回李某、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河湖管理处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





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李某、王某作为监护人，未 充分履行监护职责，应负主要责任。从事故发生原因看，涉案河道存 在深坑是导致李小某溺亡的原因之一，故涉案河道的管理者存在过 错。河湖管理处“负责为全区河湖正常运行提供管理保障；负责区管河 湖水利工程运行维护管理，河湖水资源保护，防汛调度” ，故其对保障 汛期内河道顺畅亦应有管理职责，现涉案河道存有大坑致使发生溺亡 事故，河湖管理处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北京市落实河长制相关文件 精神，镇政府、村委会对属地河流负有“清河底”之责，镇政府、村委 会亦未尽到管理职责，应承担赔偿责任。


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 条、第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 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 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 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


一、撤销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7民初613号民事判 决；


二、河湖管理处、村委会、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赔 偿李某、王某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 损害抚慰金合计140171.38元；


三、驳回李某、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法官后语】





对于受害人在开放式河道内溺亡，河道管理者的认定以及是否承担 责任的问题，实践中有不同的观点。第一种观点认为，对于开放式河 道，现行法律法规没有规定要设置安全保护设施及安全警示标志，也 不禁止人员游泳及其他水上行为，在开放式河道内溺亡，被害人应对 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第二种观点认为，对于在开放式河道内溺亡 的，应结合河道位置、溺亡原因、管理者是否尽责等案件具体情况认 定。笔者同意第二种观点。


首先，涉及开放式河道内溺亡的案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 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有关安全保障义务的规定。安全保障 义务仅适用于特定主体，即宾馆、商场、车站、娱乐场所等经营场 所、公共场所的经营者、管理者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安全保障 义务旨在维护公共安全，一方面，宾馆、商场、车站、娱乐场所等经 营场所、公共场所供不特定人进出和活动，人流密集；另一方面，博 览会、招聘会、运动会等群众性活动，参与人数也极为众多，上述场 所、活动均涉及不特定多数人之人身和财产安全，为经营者、管理 者、组织者设定安全保障义务，系为有效维护公共安全和社会秩序。 开放式河道并非公共场所，不涉及人流密集或不特定人进出问题，实 践中应避免任意扩大安全保障义务之适用范围。


其次，涉及开放式河道内溺亡的案件，应适用一般侵权之归责原 则。对此类案件，应按照加害行为、过错、因果关系、损害后果四要 件进行判断。受害人溺亡，损害后果已经发生，故审查重点是加害行 为、过错、因果关系。其中，加害行为通常是不作为，即负有作为义 务而不积极履行义务致使发生损害。不作为的前提是负有作为义务， 而作为义务的来源一般包括法定的作为义务、约定的作为义务、先前





行为引发的义务以及基于诚信原则所产生的义务等。若管理主体负有 作为义务而不积极履行，致使损害后果发生，则需要承担相应的赔偿 责任。


本案中，涉案河道在村域范围内，河流紧靠通行的道路及桥梁，人 流难谓不多。而河道内存在深坑是导致李小某溺亡的原因之一，涉案 河道的管理者存在未及时回填之过错。从作为义务的来源看，河湖管 理处的职责系“负责为全区河湖正常运行提供管理保障；负责区管河湖 水利工程运行维护管理，河湖水资源保护，防汛调度” ，其对保障汛期 内河道顺畅应有管理职责，现涉案河道存有大坑致使发生溺亡事故， 河湖管理处存在不作为之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北京市河湖 保护管理条例》及北京市、平谷区推进、落实河长制相关规范性文件 的精神，镇政府、村委会对案涉属地河流负有“清河底”之责，北京市 “河长制”要求“平时要看水，汛时要看人” ，现河道内存在大坑，镇政 府、村委会亦未尽管理职责，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村委会、镇政 府和河湖管理处都是本案的责任主体。


最后，处理此类案件应结合受害人过错予以认定。通常情况下，开 放式水域并非公共场所，即使紧邻道路，开放式水域也不具有游玩垂 钓等休闲娱乐功能，受害人溺亡一般都存在自身过错。根据《民法 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三条、第一千一百七十四条规定，若受害人存在 过错，可以减轻管理者的责任；若损害是受害人故意造成的，管理者 不承担责任。本案中，受害人李小某是未成年人，其监护人王某、李 某未尽到监护之责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故一、二审法院认定的责 任比例是适当的。





综上，开放式河道内发生溺亡事故，不能简单机械地做“一刀切”处 理。需要结合开放式河流的自然情况、管理人是否尽到管理职责、被 害人是否存在过错等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编写人：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金妍熙 王世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