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某1、康某2诉王某3、陈某4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案
【案件基本信息】
1.裁判书字号
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22)鲁1526民初1904号民事判决书 2.案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
3. 当事人
原告：邢某1、康某2 被告：王某3、陈某4
【基本案情】
王某3系高唐县甲镇乙村农民。农闲时，承包一些民房建设与维修工程。 2022年6月，王某3承包了高唐县甲镇丙村陈某4的屋顶维修施工，按面积计 算费用。2022年6月2日，王某3组织康某5、任某6、刘某7、王某8等人开 始施工。按照以往的工资标准，每人在140元至160元不等，按天支付， 一天 一结算。当天17时30分左右，康某5在屋顶揭瓦时，脚踩在椽子上，将橡子 踩断，不慎从屋顶摔落下来，头部严重受伤，被送到县人民医院救治。因伤情 严重，于2022年6月3日转往市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康某5构成脑挫伤、 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锁骨骨折、肩胛骨骨折、肋骨骨折、胸椎压缩性骨折、 胸椎横突骨折、创伤性湿肺、肺炎等伤情。2022年6月4日11时，康某5出现 神志不清、呼之不应，各项生命体征不平稳，四肢肌力0级，肌张力减弱等症 状。经家人商量，将康某5接回家中，在家中借助呼吸机维持生命。2022年6 月5日凌晨，康某5停止了呼吸，经村医检查，康某5已无生命体征。2022年

二、雇佣关系与承揽关系的区分 51

6月7日，康某5在县殡仪馆火化。康某5受伤后因抢救花费医疗费55712.08 元，其中，王某3垫付了11000元。康某5伤后由其妻子邢某1护理，康某5 的妻子邢某1、儿子康某2均居住在山东省高唐县甲镇丁村，为农业劳动者， 以农业收入为生活来源。2021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7066 元，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0794元，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4299元，城镇 非私营单位丧葬费标准为49047元。
【案件焦点】
1.康某5因摔伤而死亡的具体损失；2.当事人之间赔偿责任如何划分。
【法院裁判要旨】
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当事人之间赔偿责任的划分问 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个人之间 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 侵权责任。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后，可以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提 供劳务一方追偿。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 担相应的责任。”王某3作为雇主，应当为雇员康某5提供符合安全生产标准 的工作条件和设备，王某3对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没有提供安全绳、安全 帽、防护网等防止高空坠落的安全防护措施，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使康某 5摔伤后死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康某5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和具有一 定判断能力的正常人，应当意识到房顶作业可能会产生的危险后果，其未尽到 安全注意义务，致使其从房顶上跌落摔伤而死亡，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过错， 可以减轻雇主王某3的民事赔偿责任。关于陈某4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法院认为，农村或乡镇建设二层以下低矮住房或维修，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 国建筑法》的相关规定，法律对承揽人的资质并无强制性规定。陈某4作为定 作人将农村房屋维修交由经常从事农村民房建设，具有当地一般工匠水平的人 员进行施工，并提醒施工人员注意施工安全，不存在定作、选任、指示的过错。 故陈某4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结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王某3应当承担

52


中国法院2024年度案例 ·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


60%的赔偿责任，康某5自身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陈某4无责任。故王某3 应赔偿邢某1、康某2各项经济损失1044807.18×60%=626884.31元，扣除王 某3已垫付的医疗费11000元，王某3还应赔偿邢某1、康某2各项经济损失 615884.31元。
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 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 千一百七十九条、第一千一百九十二条、第一千一百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 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 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 、王某3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邢某1、康某2医疗费、误工费、 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 共计615884.31元：
二 、驳回邢某1、康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作出后，当事人未上诉，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法官后语】
本案主要涉及如何准确认定农村低矮住房建设、维修发生事故时的责任。
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农村维修或建造自建房的情况越来越多。但因当事 人所具备的法律知识、交易习惯等多方面因素，一旦发生事故就极容易发生纠 纷。因此，对于此类案件，承办法官需从证据的分析认定、通常理解习惯等多 角度实现内心确信，进而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认定事实，作出最终裁判。就本案 体现的典型性问题，应当根据以下审判思路予以正确把握。
一 、农村自建两层(含两层)以下低层住宅的，应认定为承揽合同还是劳 务合同
有观点认为应分为两种情况：一是包工包料的应认定为承揽合同；二是包 工不包料的应认定为劳务合同。笔者认为此观点并不符合立法精神，根据《中 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七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定作人提供材料的，应 当按照约定提供材料。承揽人对定作人提供的材料应当及时检验，发现不符合

二、雇佣关系与承揽关系的区分 53

约定时，应当及时通知定作人更换、补齐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承揽合同中 定作人可以提供材料，即不能简单机械地将包料或者不包料作为区分标准。根 据法律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 定作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劳务合同是指劳务提供人与劳务接受人依照法律规定 签订协议，劳务提供人向接受人提供劳务活动，接受人向提供人支付劳动报酬 的合同。因此，笔者认为应当将标的是工作成果还是劳动力价值作为主要区分 标准。根据农村自建房交易习惯，房主一般是按照维修或建造一间房多少钱为 标准与承包人约定报酬，承包人按照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因此，农 村低层住宅的维修、建造一般属于承揽合同。本案中，王某3承包了陈某4的 屋顶维修施工，按面积计算费用，王某3组织维修队按照陈某4的要求完成屋 顶维修工作，向陈某4交付维修成果，陈某4支付报酬，就是较为典型的承揽 合同。
二 、在房屋建造、维修过程中发生事故造成人身损害，房主应当承担怎样 的责任
上文提到笔者认为农村低层住宅的维修、建造一般属于承揽合同，那么承 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第三人损害或者自己损害的，房主作为定作人不承 担侵权责任。但是，房主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 责任。
农村或乡镇建设二层以下低矮住房或维修，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 法》的相关规定，法律对承揽人的资质并无强制性规定。如果房主将农村房屋 维修交由经常从事农村民房建设，具有当地一般工匠水平的人员进行施工，并 提醒施工人员注意施工安全，就不存在定作、选任、指示的过错，不用承担相 应的责任。本案中陈某4作为定作人将农村房屋维修交由经常从事农村民房建 设，具有当地一般工匠水平的人员进行施工，并提醒施工人员注意施工安全， 不存在定作、选任、指示的过错。故陈某4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三 、雇主应当承担怎样的责任
雇主应当为雇员提供符合安全生产标准的工作条件和设备。如果雇主对雇

54


中国法院2024年度案例 ·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


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没有提供安全绳、安全帽、防护网等防止高空坠落的安全 防护措施，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使雇员人身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雇员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和具有一定判断能力的正常人，应当意识到 房屋维修、建造作业可能会产生的危险后果，如果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致 使其人身损害，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过错，可以减轻雇主的民事赔偿责任。
综上，房屋低矮住房的建设、维修应属于承揽合同关系，承揽人根据定作 人即房主的要求完成建设、维修工作，发生事故后，房主对定作、选任、指示 不存在过错的，不应当承担责任。如果雇主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使雇员人 身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根据实际情况正确认定农村低矮住房建设维 修中的法律关系即承揽合同关系，明确了房主、雇主、雇员之间的民事权利义 务，维护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为类案的解决提供了审判思路。
编写人：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 陈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