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某1诉牟某2、徐某3承揽合同案
【案件基本信息】
1.裁判书字号
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苏07民终4826号民事判决书 2.案由：承揽合同纠纷
3.当事人
原告(被上诉人):李某1 被告(上诉人):牟某2
被告(被上诉人):徐某3

【基本案情】
2019年11月12日晚，牟某2联系徐某3,称其有货物需要装卸工，卸货 的费用为每立方米5元。次日，徐某3通知李某1以及另外一名工人，至牟某2 所在地点(江苏某物流园),进行卸货。李某1在车上往下卸货，另一名工人 在车下接货，在卸货过程中，一件床垫滑落，李某1在欲扶住该床垫时，与床 垫一同坠落后受伤。
李某1受伤后，在医院住院治疗，其伤情经鉴定后，构成十级伤残，因当 事人之间就赔偿事宜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李某1遂诉至法院要求赔偿各项损失 共计282964.76元。
牟某2、徐某3之间是长期合作关系，他们之间的运作形式为：首先，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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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某2与徐某3协商价格，达成一致意见。其次，徐某3介绍李某1等人去装 卸货物。最后，由徐某3与牟某2结算，徐某3再将费用转交给李某1(徐某3 没有从中获利)。
【案件焦点】
1.本案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2.牟某2是否承担责任。
【法院裁判要旨】
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 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李 某1向牟某2提供劳务，李某1系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损害，牟某2作为接 受劳务一方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李某1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是具有 三年以上经验的装卸工，其在装卸过程中未尽到自身的安全注意义务，故法院 确定牟某2对李某1的各项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徐某3是给李某1介绍 劳务，徐某3与牟某2结算，只是代转劳务费性质，其与李某1不构成劳务关 系，李某1主张徐某3承担赔偿责任，法院不予支持。
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 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法释〔2003〕20号)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 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 十七条、第一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 、牟某2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李某1各项赔偿款144911.15元；
二 、驳回李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牟某2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 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区别于雇佣， 雇佣的根本目的在于给付劳务，以劳务本身为合同标的；而在承揽关系中，承 揽以交付劳动成果为目的，重在有形工作成果的完成，承揽人交付特定的工作

二、雇佣关系与承揽关系的区分 47

成果是承揽合同的标的。徐某3、李某1等人以装卸完货物为工作目的，按照 每立方米5元的价格与牟某2结算。雇佣关系中雇员一经雇主选定，非经雇主 同意不能由第三人代替劳务；而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可以将承揽的工作交由第三 人来完成。本案中，牟某2将装卸工作按照每立方米5元的价格交由徐某3完 成，需要多少工人以及如何完成，均不受牟某2的监督和管理。本案符合承揽 关系的法律特征，定作人承担的是过错责任，定作人不存在指示或选任过失， 依法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 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
二 、驳回李某1的诉讼请求。

【法官后语】
本案是一起因装卸工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引发的纠纷，是涉及承揽关系和 雇佣关系区分的典型案例。围绕双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如何定性的焦点问题， 实践中主要有两种分歧意见：
第一种意见认为，本案应属于雇佣合同法律关系。一方提供劳务，另一方 给付报酬，结合交易习惯，双方行为可以认定是事实雇佣关系。作为雇主，对 受雇人在雇佣活动期间的生命健康负有保护义务，雇员在履行职务中受到损害， 应由雇主承担全部民事责任。如果雇员主观有过失未能注意安全，导致损害后 果发生，应当减轻雇主的民事赔偿责任。
第二种意见认为，本案应定性为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一方按照另一方的要 求卸货，其实质属于承揽合同。在履行承揽合同中自己造成损害，除损害是由 执行定作人有过错之定作事项造成的以外，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交织于承揽关系和雇佣关系之间的这些案件，实践中之所以产生多种 分歧意见，其原因主要是对承揽合同和雇佣合同两种法律关系的性质缺乏正确 认识，在法律关系的概念上界定不清，仅从表象上对提供劳务行为进行定义， 而不从本质特征上界定雇佣和承揽关系的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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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合同的法律概念上分析，雇佣合同是指雇员按照雇主的指示，利用雇主 提供的条件提供劳务，雇主向提供劳务的雇员支付劳动报酬。雇佣合同关系具 有如下特点：一是雇主与雇员之间具有特定的人身关系，即雇员在受雇期间， 其行为受雇主意志的支配与约束；二是雇员行为与雇主之间存在特定的因果关 系，如果雇员发生损害，则与雇主监督管理等作为和不作为行为存在因果关系； 三是雇主与雇员之间存在特定利益关系。雇员在受雇期间所实施的行为，直接 为雇主创造经济利益以及其他物质利益，雇员基于此种利益的创造，应当得到 报酬。
所谓承揽合同，是指承揽方按照定作方提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定作 方接受承揽方完成的工作成果并给付约定报酬的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 典》第七百七十条第二款列举了最主要的六项承揽合同，即加工、定作、修 理、复制、测试和检验等工作。相应地，《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将承揽合同的 案由也确定为七种。但承揽合同类型远不止这些，随着社会生活的不断发展变 化，越来越多的承揽合同将不断出现，例如洗染、打字、翻译、广告制作、测 绘、搬运等多种承揽合同形式，对此类合同引发的纠纷，应当按承揽合同的基 本原则进行处理。
关于承揽与雇佣的区别，法学理论中一般将其论述为：(1)承揽人合同中 的当事人具有独立性，承揽人基本是依靠自己独立判断来进行工作，不受合同 相对人的支配；而雇佣关系中的雇员在一定程度上要接受雇主的支配，在完成 工作中须听从雇主的安排、指挥。(2)承揽合同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 供劳务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而雇佣关系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 (3)承揽合同履行中所生风险由完成工作成果的承揽人承担，定作人对定作、 指示或者选任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责任；而雇佣合同履行中所生风险，一般 由雇主承担。上述区分之标准，并非绝对准确，因雇佣、承揽合同表现形式的 复杂性，区分过程中要采取综合标准原则，不能套用单一标准进行区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 释〔2003〕20号，以下简称《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

二、雇佣关系与承揽关系的区分 49

“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 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 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 该条规定确定雇主是无过错责任。但是，2010年7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 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 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 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 侵权责任法》的上述规定，改变了雇主责任的归责原则，将无过错责任原则改 为过错责任原则，取代了2003年《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规定的内容。
2020年、2022年，最高人民法院两次修正了《人身损害司法解释》,删除了原 来第十一条的规定，明确统一了雇员受害中雇主责任的归责原则为过错责任。
《人身损害司法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 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华 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三条吸收和借鉴了上述规定的内容和精 神，仅作文字调整。
本案中，李某1以提供劳务为交易条件获得报酬，牟某2以不特定提供劳 务人为给付对象，按货物数量支付报酬，双方建立了一种合同关系。李某1提 供劳务的行为不受牟某2意志的左右，也无须服从牟某2的监督与管理，双方 之间并没有人身依附关系。货物卸完即是装卸工完成工作成果的表现，当货主 给付报酬后双方的合同关系即告终结。因此，本案牟某2与李某1之间的法律 关系是一种加工承揽关系，非雇佣关系。李某1在履行承揽合同中自己造成损 害，牟某2不应承担责任。
另外，即使本案是雇佣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 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规定，雇主承担的是过错责任。如果雇员不能 证明雇主有过错，也不能让雇主承担民事责任。
编写人：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张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