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英泉等诉石河子怡心园养老院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案
【案件基本信息】
1.裁判书字号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2013)兵八民一终字第134号民事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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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法院2015年度案例 ·侵权赔偿纠纷
决书
2. 案由：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 3.当事人
原告(上诉人):卢英泉、卢利泉、卢新泉、卢福泉
被告(被上诉人):石河子怡心园养老院(以下简称养老院)
【基本案情】
卢英泉、卢利泉、卢新泉、卢福泉四人之父卢鸣于2011年8月19日入住养老 院，并签订二级护理入住协议书，二级护理的标准为：“日间服务，老人能做到有 需必呼，护工要做到有求必应。”2011年年底卢鸣搬出养老院。2012年4月，卢鸣 再次入住养老院，双方未签订入住协议书，卢英泉四人与养老院均认可卢鸣享受养 老院二级护理，每月交纳费用2400元。
2012年5月30日，卢鸣在养老院走路时摔倒，养老院未及时通知卢英泉四人， 卢福泉在第二天看望父亲时发现卢鸣头上青紫，要求养老院派车送卢鸣到医院检 查。经检查卢鸣患有脑垂体瘤，卢英泉四人认为没事，在卢鸣检查完毕后，未让卢 鸣住院，又将卢鸣送回养老院。
2012年7月14日下午17时左右，养老院护理人员给卢鸣擦洗完毕后，告知卢 鸣先在床上坐着，等护理人员给其他老人擦洗完毕后，扶卢鸣到外面走路。护理人 员刚离开，卢鸣即扶着老人专用助推车走向房间外面，至门口走廊处时不慎摔倒， 护理人员将卢鸣扶到床上后，立即通知院长。养老院称正准备给卢鸣的儿子打电 话，卢鸣的儿子卢福泉恰好来养老院看望卢鸣。养老院的探视登记表显示：“当日 下午18时左右，卢福泉来探视父亲。”卢英泉四人对养老院正准备打电话的事实不 予认可。养老院工作人员随即将卢鸣摔伤情况告知卢福泉，并询问是否送医院，卢 福泉称先观察情况再说，因卢鸣未感不适，卢福泉离开回家。
7月15日、16日，卢福泉来养老院探望父亲，未向养老院提出将卢鸣送医院 的要求。7月18日，养老院护理人员发现卢鸣恶心、呕吐，立即电话通知卢福泉， 卢福泉随即将父亲送至石河子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2012年7月26日19时30 分卢鸣出现恶心、呕吐，且呕吐后喘息明显，呼吸频率40次/分，脉搏细速，立即 转入重症监护室抢救，予以安定10 mg静推后给予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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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呼吸内科医师会诊考虑患者既往即存在间质性肺炎，本次呕吐后出现呼吸困 难，不能排斥是否呕吐物误吸的情况，急性呼吸衰竭诊断明确。医院再次向卢英泉 四人交代病情，卢英泉四人签字要求放弃抢救，维持基本治疗。
2012年7月27日6时38分，卢鸣去世。死亡原因：呼吸衰竭。死亡诊断： 1. 闭合性颅脑损伤：(1)左侧额颞顶部亚急性硬膜下血肿；(2)蛛网膜下腔出血。 2. 垂体良性肿瘤。3.腰椎压缩性骨折。4.间质性肺炎。5.吸入性肺炎。6.急性呼 吸衰竭。卢鸣于2012年7月29日被火化安葬。
上述事实根据家庭亲属关系证明、病历、照片、收费收据、服务合同书、分级 护理服务项目、探视登记表、证人证言、交通费票据、原被告陈述，在案佐证。
【案件焦点】
1. 养老院是否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是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2.卢英泉四人 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
【法院裁判要旨】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石河子市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养老院对卢鸣的照顾、护理 责任，是基于其与卢英泉四人之间的合同义务所确定的。养老院对卢英泉四人实施 了告知义务，卢鸣的行为是养老院护理人员所始料不及的，超出合理限度范围，因 此，可以说养老院履行了合同确定的护理义务。就本案实际情况看，卢鸣属于起居 能够自理、可以走路的老人，二级护理不是对老人24小时一对一予以看护、照顾。 对于养老院而言，按合同规定的护理要求不应过于苛刻。但养老院在管理方面存在 一定缺陷，主要体现在养老院在卢鸣摔伤后与家属的沟通上存在不足。但上述缺陷 与卢鸣的死亡后果之间并无直接因果关系，考虑双方当事人的行为、过错程度、本 起事件发生的原因力及卢鸣老人死亡已造成一定损失等因素，酌情确定养老院赔偿 卢英泉四人10000元。
卢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本身属高龄老人，患有其他疾病，且有摔倒经 历，应当对其独自行走可能发生损害后果具有认知能力，在护理人员已告知其等护 理人员陪同再行走时，卢鸣未听护理人员劝阻，在护理人员离开期间，擅自走动导 致严重后果，其自身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
法院作出判决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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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养老院赔偿卢英泉、卢利泉、卢新泉、卢福泉1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 日起三日内给付。
二、驳回卢英泉、卢利泉、卢新泉、卢福泉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当事人双方均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 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后判决：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官后语】
近年来，随着市场经济的不断发展，经营性社会服务行业异军突起，如民营学 校、医院、养老院等等。这些关系民生的服务行业是社会关注的焦点，特别是养老 问题，更是千家万户关注的热点。经营者在获取利益的同时，往往忽略了自己应当 履行的义务。本案是一起典型的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的纠纷，引起了多家媒体的 关注。本案一审宣判后，当事人双方均表示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经开庭审 理，上诉人各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均认可一审查明的事实，只是对违反安全保障 义务责任的理解各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各方均表示服判，且 主动履行了判决内容。下面，笔者就本案涉及的几个问题谈一点粗浅的认识。
1.养老院是否存在过错
本案争议焦点是养老院对卢英泉、卢利泉、卢新泉、卢福泉的父亲卢鸣是否尽 到了安全保障义务。
安全保障义务是一种侵权责任法层面的法定义务，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导致他人 损害的，依据《侵权责任法》第37条的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而本案卢鸣的死 亡原因：呼吸衰竭。死亡诊断：“1.闭合性颅脑损伤：(1)左侧额颞顶部亚急性硬 膜下血肿；(2)蛛网膜下腔出血。2.垂体良性肿瘤。3.腰椎压缩性骨折。4.间质 性肺炎。5.吸入性肺炎。6.急性呼吸衰竭”。由此可见，第二次摔倒是导致卢鸣死 亡的直接原因。养老院对卢鸣死亡是否承担赔偿责任?承担多少责任?这是本案的 关键性问题。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5月30日，卢鸣在养老院走路时第一次摔倒， 养老院未及时通知卢英泉四人，也没有提醒其提高护理等级。2012年7月14日， 卢鸣在养老院走路时第二次摔倒，导致死亡。综上，卢鸣的死亡，养老院虽不是直 接的原因力，但也忽视了提醒卢英泉四人提高护理等级和基本的管理教育义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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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
从第二次摔倒导致死亡的原因力来看，养老院对卢鸣的照顾、护理责任，是基 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义务所确定的。就本案实际情况看，卢鸣属于起居能够自 理、可以走路的老人，二级护理不是对老人24小时一对一予以看护、照顾。法律 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根据与安全保障义务人从事的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相适应 的安全保障义务的必要性和可能性相一致，即在合理限度范围内履行安全保障义 务。但养老院在管理方面存在一定缺陷，主要体现在养老院在卢鸣摔伤后与家属的 沟通上存在不足，也没有及时提醒原告提高护理等级。但上述缺陷与卢鸣的死亡后 果之间并无直接因果关系，故法院考虑当事人双方的行为、过错程度、本起事件发 生的原因力及卢鸣老人死亡已造成一定损失等因素，酌情确定养老院赔偿卢英泉四 人10000元。
2. 安全保障义务的保护对象
《侵权责任法》第37条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主要内容包括两个方面： 一是 “物”之方面的安全保障义务；二是“人”之方面的安全保障义务。本案涉及的是 对人的安全保障义务，这种义务体现在应配备适当的人员为参与社会活动的他人提 供预防外界及第三人侵害的保障。具体而言，包括警告、指示说明、通知和保护义 务。卢英泉四人诉称，养老院未尽到管理和看护职责，造成卢鸣摔伤后死亡。养老 院辩称：卢鸣的去世属意外事件。卢鸣在养老院养老，与养老院建立的是二级护理 关系，依据二级护理的规定，卢鸣是可以进行必要走路活动的。事发当天，养老院 护理人员已经告知卢鸣不要随意走动，卢鸣未听劝阻，仍然扶着助推车行走，不慎 摔倒，最终因多种原因去世。养老院的护理行为没有违反护理流程，已尽到护理职 责，养老院没有过错。我们认为，安全保障义务的保护对象应当是泛指的，不仅包 括已签订协议的老人，还应当包括前来签约进入养老院的老人，甚至还包括前来打 探生活环境准备签约的老人。本案是法定义务与合同义务的竞合，受害人获得两个 损害赔偿的请求权，赔偿权利人可以依据《合同法》第122条的规定，选择有利于 自己的请求权，以便得到最佳的救济。该案的当事人选择了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法 定义务主张权利。所以，不能因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而规避所有的法定义务，其应 当对法定义务的对象人，提供最基本的安全保障义务。养老院是供老人养老的经营 性场所，对社会公开。因此，其理应承担一种从事该社会活动的安全保障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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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卢英泉四人是否存在过错
卢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本身属高龄老人，患有其他疾病，且有摔倒经 历，应当对其独自行走可能发生损害后果具有认知能力，在护理人员已告知其等护 理人员陪同再行走时，卢鸣未听护理人员劝阻，在护理人员离开期间，擅自走动导 致严重后果，其自身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而卢英泉四人对其父 亲也疏于关照，在知道卢鸣摔伤后，应当预见由此产生的后果，及时送卢鸣就医检 查，但在事隔三天后才送卢鸣就医，他们也存在过失。
《侵权责任法》第26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 侵权人的责任。”该条规定实为过失相抵原则。本案卢鸣具有重大过错，卢英泉四 人也具有一定的过错，二者过错的相结合，是导致卢鸣死亡的主要原因力，应承担 主要责任。
编写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宋新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