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护公司诉张某劳动争议案
【案件基本信息】
1.裁判书字号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21)京01民终8806号民事判决书
2.案由:劳动争议纠纷 3.当事人
原告(上诉人):养护公司 被告(上诉人):张某
八、其 他 219
【基本案情】
2018年1月1日,张某与养护公司签订劳动合同。2019年11月28日,张 某称“本人因不能接受公司单方降低薪酬,特申请离职”,张某正常工作至 2019年12月6日,双方均确认劳动关系于2019年12月6日解除。
养护公司主张双方已协商一致确认再无其他劳动争议,并提交了《员工离 职工作交接表》,各部门交接的办理情况处显示“ √”,其中在人力资源部的交 接情况显示:应办事项“其他”框内填写为“经协商8—11月绩效工资差额核 定10万元,于2月底前补发”;办理情况处填写为“无”。表格下方显示打印 内容“本人对上述离职手续的办理情况确认无误。与公司就此解除/终止劳动 (劳务)关系,无任何争议”。落款处员工本人签字确认处有“张某”签字 字样。
张某认可《员工离职工作交接表》中其签字的真实性,但表示前述“其 他”项处手写内容在其签字时并没有,系养护公司后期添加;此外,其签字时 以为只是工作交接表,且无任何争议的文字内容亦未进行加粗提示,其并未注 意到。对此,养护公司主张其公司没有必要在张某已表明无任何争议的情况下 添加内容,否则不合常理,因当时未将约定款项支付给张某,故在办理情况处 填写“无”。
张某以要求养护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工资差额、工资为由, 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该委作出裁决养护公司向 张某支付工资差额。养护公司不服该裁决结果,于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
【案件焦点】
《员工离职工作交接表》中“无任何争议”格式条款的法律效力如何认定。
【法院裁判要旨】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员工离职工作交接表》证据效 力的认定。其一,该交接表为养护公司的制式表格,应办事项“其他”一项后 方,办理情况处显示“无”。依据正常填写习惯理解,该项并无填写内容,但
220 中国法院2023年度案例 · 劳动纠纷
前方“其他”框内又手写添加有对该项的内容描述,与后方显示填写内容为 “无”的情况矛盾。在该处手写添加内容处并无张某确认且交接表在养护公司 处保存的情况下,仅据此无法证明张某同意“其他”框内载明的手写内容。其 二,交接表下方“本人对上述离职手续办理情况确认无误。与公司就此解除/ 终止劳动(劳务)关系,无任何争议”的内容为养护公司单方出具的格式条 款,且结合前后文内容可见,“无任何争议”究竟是针对解除劳动关系还是针 对劳动关系项下的各项待遇,并未清晰表述。故仅据此无法证明张某与养护公 司达成了一次性解决劳动争议项下所有纠纷的协议。综上,养护公司提举的 《员工离职工作交接表》无法实现相应的证明目的。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 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一 、养护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某支付2019年8月1日至12 月6日期间工资差额(按月发放部分)255970.03元;
二、养护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某支付2019年1月1日至12 月6日期间工资(按年发放部分)121657.09元。
养护公司、张某均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二审期间,养护公司递交撤 诉申请书。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养护公司于2021年11月5 日申请撤诉,符合法律规定;张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 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官后语】
用人单位出具的解除劳动关系的离职交接文件中,不乏各类格式条款,较 为常见的为“无任何争议”格式条款,通常为“双方一次性了结所有争议” “劳动者不得再向用人单位主张任何权利”等表述。
如何认定上述格式条款的法律效力,实践中存在以下两种观点:第一种观 点为,此类条款为用人单位单方制定的格式条款,并未经过与劳动者的协商议
八、其 他 221
定程序,其目的是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显然应属无效条款; 第二种观点为,可视个案情况进行具体认定,部分情况下可认定有效。例如, 在离职交接文件中,用人单位已对“无任何争议”格式条款进行了加粗提示, 且劳动者为法律意识、议价能力均较强的高管群体时,应当尊重双方的意思自 治,认定此类条款合法有效。笔者赞同第一种观点,原因如下:
首先,厘清离职交接表这一载体的本质属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 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劳动者应当按照双方约定,办理工作交接。 可见,离职交接文件是用人单位用于记录劳动者对工作财物的归还及流转情况 的重要资料,以保障劳动者离职后的职场工作能够有序衔接。究其本质,其是 用人单位单方出具的、用于记载特定阶段办理交接事项的格式文本,而非双方 协商一致达成的协议,故不能适用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 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五条关于解除/终止劳动关系协议的规定进 行效力认定;此外,如离职交接表的上下文手写内容不符合一次性形成的逻辑、 存在后期添加的可能,用人单位作为保管者无法作出合理解释的,应自行承担 不利的法律后果。
其次,依法认定格式条款的法律效力。 一方面,离职交接表“无任何争 议”的格式条款,属于“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 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 应当认定为无效。即便用人单位进行了加粗提示,亦无法改变其属于无效条款 的实质。另一方面,应当审慎考虑的是,在认定格式条款的法律效力时,不宜 将高管群体排除于劳动法倾斜保护的对象范围。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高 级管理人员,当然依法受劳动法保护,此种保护不因劳动者学历、学识、法律 意识的高低而有所区别。
最后,司法裁判应当体现立法的价值理念。劳动法具备社会法属性,调整 的是地位不平等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基于此,劳动立法 遵循倾斜保护原则以实现实质公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七 条对无效格式条款的规定,在实现实质公平的理念上是一脉相承的。在劳动法
222
中国法院2023年度案例 · 劳动纠纷
语境下,认定格式条款的法律效力时,司法裁判应当深谙立法的价值理念,不 脱离实际,不机械办案,始终坚持正确的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致力于推进和 谐劳动关系的构建。
编写人: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王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