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检察院诉黄某生态环境保护民事公益诉讼案
【案件基本信息】
1.裁判书字号
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22)浙11民初254号民事判决书 2.案由：生态环境保护民事公益诉讼
3.当事人
公益诉讼起诉人：市检察院 被告：黄某
【基本案情】
2021年2月15日2时42分，黄某醉酒驾驶小型轿车碰撞某桥，造成某桥 西端桥亭石坎受损。经司法鉴定，黄某血液中乙醇成分含量为173mg/100ml。 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黄某对此次事故负全责。2021年3月5日，法院作出 (2021)浙1126刑初26号刑事判决，以危险驾驶罪判处黄某拘役一个月，并处 罚金2000元。经对某桥西端桥亭石坎被撞击受损的情况进行安全影响评估和恢
二、环境资源纠纷 243
复原状方案设计，某桥受损修复工程费用(包括勘察、评估、设计、修复费 用)为38731.7元。2022年8月，某学院出具《某县古建筑损害一案生态产品 损害价值评价意见》,载明某桥生态产品损害价值为30385元，其中旅游休憩价 值为5578元，景观价值为4355元，文化艺术价值(包括历史文化和红色文化 教育价值)为20452元。
某桥始建于元大德十年(1306年),2012年包括某桥在内的22座闽浙木 拱廊桥被列入《中国世界文化遗产预备名单》。某桥是《浙江省革命遗址通览》 登记在册的革命遗址，是浙江省第六批文物保护单位、全国第七批重点文物保 护单位。
市检察院在履职中发现黄某损害公共利益行为，在网上履行了公告程序， 公告期满后没有法律规定的机关和组织提起诉讼，故提起本案公益诉讼。
【案件焦点】
1.本案是否属于环境公益诉讼范围；2.黄某应当承担何种侵权责任；3.本 案责任范围是否包括生态产品损害价值，如何认定其损害价值。
【法院裁判要旨】
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首先，人文遗迹是环境的重要组 成部分，某桥被列入《中国世界文化遗产预备名单》,是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 保护单位和浙江省革命遗址，具有极高的科学、文化、历史、艺术价值，体现 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景观魅力，是不可再生的重要环境资源和文化资源。某 桥采用传统榫卯技艺连接，不用一钉一铆，是木拱廊桥中的代表性建筑，是中 华民族桥梁史上的伟大实践、智慧结晶和优秀历史文化遗产。黄某的行为不但 损害了社会公众共同的财产权益，还损害了社会公众对人文遗迹享有的生态旅 游休憩、人文景观欣赏权益。市检察院在履职中发现黄某损害公共利益行为， 履行了诉前公告程序，公告期满后没有法律规定的机关和组织提起诉讼，可以 提起本案公益诉讼。
其次，木拱廊桥在世界桥梁史上唯中国有之，其独特之处在于廊桥一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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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法院2024年度案例 ·土地纠纷(含环境资源纠纷)
桥梁样式和榫卯相接的非遗技艺，中国木拱桥传统营造技艺于2009年被列入联 合国教科文组织《急需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根据《保护世界文化和 自然遗产公约》规定，对于人文遗迹应当采取有效措施进行保护，我国作为缔 约国也已经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 中明确规定，一切单位和个人对文物和人文遗迹都有法律保护义务，对于损害 文物、破坏生态环境行为应当承担法律责任。黄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 醉酒驾驶机动车造成某桥受损，对某桥的损害存在过错，应承担恢复原状、赔 偿损失、赔礼道歉的责任。但由于某桥系廊桥一体结构，内部构造复杂，其修 复工作专业性强、技术要求高、修复难度大，为安全、有效、全面恢复某桥原 貌，避免修复过程中对某桥造成二次损害，修复工作宜由专业人员采用特殊技 艺进行，不宜由黄某自行恢复原状。修复费用由黄某承担。市检察院诉请黄某 支付案涉某桥损害勘察、评估、设计、修复费用38731.7元，并在省级以上媒 体公开赔礼道歉，予以支持。
最后，某桥不仅是传承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的实物载体和开展爱国主义、 革命传统教育、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革命遗址，还是生态系统的重要 组成部分，对维系生态平衡具有不可或缺的作用。某桥不仅具有物权法一般 意义上“物”的价值，还具有旅游休憩、景观、文化艺术等生态产品价值。 市检察院为证明案涉某桥的生态产品损害价值，提供了《某县古建筑损害一 案生态产品损害价值评价意见》,并申请通知有专门知识的专家出庭对某桥 生态产品损害价值的评估方法、评估标准等进行了说明，且经质证，黄某对 于上述委托评估和评估结果均表示认可，据此，该意见可以作为本案确定黄 某承担某桥生态产品损害价值赔偿责任的依据。市检察院诉请黄某赔偿某桥 旅游休憩价值、景观价值和文化艺术价值等生态产品价值损失费用30385元， 予以支持。
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三十八 条，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千二百二十九条，第一千二百三十五条 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六十四条；《中华
二、环境资源纠纷 245
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五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检察公益诉讼案件 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 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条规定，判决：
一 、黄某赔偿某桥因受损造成的勘察设计费用、工程修复费用38731.7元， 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 、黄某赔偿某桥因受损造成的生态产品价值损失费用30385元，于本判 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 、黄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在省级媒体上(含省级)刊登公告，向 社会公众赔礼道歉，公告内容由法院审定。
宣判后，各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抗诉，判决已经生效。
【法官后语】
一、关于本案是一般侵权还是环境侵权问题
环境一词在不同学科中具有不同的范畴定义，识别本案是一般侵权还是环 境侵权，需要明确案涉某桥是否属于法律意义上的环境范畴。根据《中华人民 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二条的规定，环境是影响人类生存和发展的各种天然的 和经过人工改造的自然因素的总体，人文遗迹是环境重要因素之一。根据我国 加入的《保护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公约》的规定，人文遗迹包括从历史、艺术 或科学角度看具有突出意义和普遍价值的古迹、建筑群和遗址。本案中，某桥 2012年被列入《中国世界文化遗产预备名单》,是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 位和浙江省革命遗址，是具有极高科学、文化、历史、艺术价值的建筑物、不 可再生的重要环境资源。黄某破坏某桥的行为构成环境侵权。
二、关于环境侵权责任的具体承担方式
环境侵权是特殊侵权，其侵权责任应首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用民法 典》第七章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责任的规定，同时还要结合该法第一百七十九 条关于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予以确定，最终侵权责任的承担应以生态环境修复 为核心目的。本案中，作为木拱廊桥代表性建筑的某桥，其独特之处在于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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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法院2024年度案例 ·土地纠纷(含环境资源纠纷)
榫卯相接非遗技艺，以木石为材，一体化构造廊与桥。虽然某桥受损是桥亭石 坎，但修复工程需要对受损部位周边的构造进行拆解，专业性强、技术要求高。 为安全有效恢复某桥原貌，避免因修复造成二次损害，修复宜由专业人员进行 而不宜由黄某自行恢复原状，黄某应当以支付修复相关费用的方式承担侵权 责任。
三 、关于某桥生态产品价值的认定与核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三十五条规定了公益诉讼的赔偿范 围，包括生态环境受到损害至修复完成期间服务功能丧失导致的损失，即生态 产品损害价值。生态产品价值是指凝结在生态产品中的各要素价值的总和，既 包括环境要素的生态服务、物质产品的市场经济价值等有形价值，也包括认识 上的美学、文化等无形价值。不同于世人共知的自然法则、生活规则、伦理道 德规范等，生态产品损害价值的核算是一项专门性技术问题，目前仅有某学院 等科研院校机构在开展研究，并没有专门化的司法鉴定机构。根据《最高人民 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 定，当事人可以申请通知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庭就专业性问题提出意见，专家意 见经质证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
本案中，某桥生态产品损害价值的核算系由某学院具有生态保护、生态经 济等方面专业知识，且长期从事生态产品价值核算科研的专家出具，其身份符 合“有专门知识的人”的规定。涉案《生态产品损害价值评价意见》依据的系 生态环境部、省市场监督管理局等权威机构发布的生态产品价值相关核算标准， 经质证，黄某对该评价意见表示认可。因此，涉案《生态产品损害价值评价意 见》可以作为认定某桥生态产品损害价值的依据。
编写人：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李锋卢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