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某1等诉曾某、曾某4居住权案
【案件基本信息】
1.裁判书字号
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2)赣08民终1565号民事判决书 2.案由：居住权纠纷
3.当事人
原告(上诉人):曾某1、曾某2、曾某3 被告(被上诉人):曾某、曾某4
【基本案情】
曾某与胡某原系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生育了曾某1、曾某2、曾某 3。2018年9月5日，曾某、胡某因感情不和经法院调解自愿离婚，离婚协议 约定：曾某1、曾某2由胡某抚养，曾某3由曾某抚养，位于井冈山市碧溪镇 三峰村十三组房屋归曾某1、曾某2、曾某3所有，胡某、曾某对该房屋均享有 居住权。离婚后，曾某1、曾某2、曾某3一直跟随胡某生活。由于曾某未尽父 亲责任，胡某于2021年起诉曾某要求变更曾某3的抚养权，一审判决将曾某3 的抚养权变更为胡某所有，二审维持了该判决。曾某离婚后，跟他人结婚生子， 并且居住在女方家，其父亲曾某4在案涉房屋中居住生活。2022年3月，曾某 1、曾某2、曾某3将案涉房屋所有权变更到自己的名下。曾某1、曾某2、曾某 3诉称，其在案涉房屋中安装摄像头时，遭到了曾某、曾某4的阻止，并称曾 某、曾某4损坏了门、床、插座、摄像头等物品。曾某1、曾某2、曾某3认为

一、婚姻家庭纠纷 31

曾某、曾某4的行为严重影响了其对房屋所有权、使用权的行使，故诉请撤销 曾某对案涉房屋的居住权、曾某4搬出案涉房屋。
【案件焦点】
1. 曾某1、曾某2、曾某3是否有权撤销曾某对案涉房屋的居住权；2. 曾 某父亲曾某4是否应搬离案涉房屋。
【法院裁判要旨】
江西省井冈山市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虽然离婚协议约定涉案房屋的居住 权在民法典实施前，涉案房屋居住权在民法典实施后也未进行登记，但根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的 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没有 规定而民法典有规定的，可以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明显减损当事人合法权 益、增加当事人法定义务或者背离当事人合理预期的除外。本案中，离婚协议 系曾某与胡某在自愿、合法的基础上达成的，并由法院出具了民事调解书，该 协议合法有效，曾某与胡某均应履行该协议。离婚协议约定曾某与胡某将涉案 房屋无偿赠与曾某1、曾某2、曾某3,属善意馈赠，且曾某1、曾某2、曾某3 已经办理不动产权属证，取得了该房屋的所有权，故曾某1、曾某2、曾某3也 应保证曾某与胡某对涉案房屋的居住权。同时曾某对涉案房屋的居住权不符合 消灭条件，且曾某在当地无其他住所。因此，对于要求撤销曾某居住权的诉讼 请求，不予支持。曾某4系八十多岁的老人，系曾某的父亲和曾某1、曾某2、 曾某3的祖父，在涉案房屋的一楼居住多年，曾某4原来居住的老房子年久失 修，虽然曾某与胡某的离婚协议中未约定曾某4对涉案房屋有居住权，但根据 案情，在衡量法律尺度的同时也应兼顾伦理的限度与亲情的温度，考虑中华民 族尊敬长辈的优良文化传统，应树立文明的家风，营造和谐社会，弘扬社会主 义核心价值观，曾某4年事已高，强行要求其搬离现有住所有违公序良俗，因
此对于要求曾某4搬出涉案房屋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赔偿物品损失的 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32


中国法院2024年度案例 ·婚姻家庭与继承纠纷


江西省井冈山市人民法院判决：驳回曾某1、曾某2、曾某3的诉讼请求。
曾某1、曾某2、曾某3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 法院经审理认为：案涉房屋系曾某与胡某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建造，离 婚协议约定对案涉房屋处置的内容系附条件的赠与。胡某与曾某约定涉案房屋 居住权的行为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而当时的法律并没有设立居住权一说，更 没有登记的要求。民法典实施后，才要求对居住权进行登记，这增加了曾某的 法定义务，曾某1、曾某2、曾某3主张曾某因为没有登记而未取得居住权，既 不符合事实，亦无法律依据。本案曾某对案涉房屋的居住权系当事人双方协议 约定，并经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当事人应当依法履行人民法院生效的 裁判文书。曾某1、曾某2、曾某3亦是根据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取得房屋所 有权并进行权利登记，更应当按照离婚协议约定履行相关义务。根据《中华人 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规定，老年人养老以居家为基础，家庭成员应当 尊重、关心和照料老年人。赡养人应当妥善安排老年人的住房，不得强迫老年 人居住或者迁居条件低劣的房屋。本案中，曾某与其兄长约定轮流赡养曾某4, 且曾某在当地没有其他住所，其将曾某4安排居住在案涉房屋内，符合我国老 年人权益保障法的规定。综上所述，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 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官后语】
本案通过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关于居住权的相关规定，合理平 衡了房屋所有人和居住权人及被赡养人的合法权益，有效地维护了特定身份居 住权人的生存利益，为“住有所居”筑牢了司法保障。以下，笔者对本案涉及 的居住权相关法律问题进行具体分析。
一、居住权的设立以及登记效力如何认定
居住权的成立以登记为生效要件，这是法律对居住权设立合同设计的专门 程序，目的是使公权力介入私法自治领域，以维护社会公共秩序和公共利益， 实现社会治理目标。我国民法典对居住权的设立，采取的是登记要件主义为原

一、婚姻家庭纠纷 33

则、登记对抗主义为例外的模式。本案的特殊地方在于，涉案房屋约定居住权 的行为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当时的法律并未规定居住权，更无居住权登记的 要求。民法典实施后，才要求对居住权进行登记，这增加了居住权人的法定义 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 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可以不适用民法典居住权登记的规定。对于本案居住权 设立的问题，在民法典施行前，民众基于协议、法律文书等获得的合法居住权， 不能直接进行确权登记。当事人可以重新签订居住权协议，依据协议约定向物 权登记机构办理确权登记。如当事人之间不能协商一致的，可以依据民事调解 书、民事判决书等法律文书明确居住权，据此法律文书至物权登记机构办理居 住权登记手续，房屋所有权人应协助居住权人办理居住权登记手续。根据《中 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二十九条规定，本案经过一审、二审判决，判决 书确认曾某对涉案房屋有居住权，该居住权应自该法律文书生效时即成立。
二 、居住权人的家庭成员应当享有与居住权人共同居住的权利
居住权属于用益物权，其存在的必要性表现在充分发挥房屋效能，以满足 生活居住需要，旨在体现自然人之间的互帮互助。由于我国民法典对居住权的 主体未作明确规定，学界在对主体的范围进行理论探讨和对条文进行解释时形 成了“居住权主体范围限定说”和“居住权主体范围扩充说”两种学说：主张 “限定说”的学者认为，我国居住权主体范围应当沿袭罗马传统人役权的主体 范围，将其严格限制于家庭成员之间；主张“扩充说”的学者认为，应依据居 住权“居住”与“用益”的需求变化，对居住权的主体进行适当扩充。不论是 “限定说”还是“扩充说”,均认为居住权人的家庭成员享有居住权益。目前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继承编，《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 障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等家事法律中对老年人居住权益 的保障规定过于笼统，不具备可操作性。从司法审判实践中可以看出，子女与 父母之间的赡养纠纷与房屋纠纷较多，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老年人的居住权益 不稳固。因此，从保护弱者的维度出发，居住权人的家庭成员享有居住权益， 意味着居住权伦理性的增强，有利于更好地维护家庭关系，同社会主义核心价

34


中国法院2024年度案例 ·婚姻家庭与继承纠纷


值观相契合。
三 、居住权纠纷案件中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体现
居住权作为一项具体的法律制度，首先具备民法典体系内部不可替代的协 调功能，同时又在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等方面发挥着重要的社会功能。自 居住权产生，它就是一种保障性权利。基于居住权的制度设计，居住权可以实 现对离婚、丧偶、年老等原因出现的社会弱势群体居住需求的直接保障功能。 在稳固家庭伦理方面，居住权制度的设立，鼓励家庭成员通过为弱势一方设立 居住权，来保证其稳定的居住条件和环境。尤其是在养老和婚姻家庭关系领域， 这本身就是对中华传统孝道和婚姻家庭伦理价值的一种法律确认。伦理价值作 为观念层面的存在，不能直接转化为社会现实。作为制度的居住权，使得传统 的家庭伦理价值在实践中更加具有操作性，成为从伦理价值到社会现实的连接 工具，使伦理价值转化为现实行动更加有据可依。居住权的设立，使得相关权 属在法律上有了明确的定位，能够有效避免因居住而导致的家庭财产纠纷，保 持家庭和睦，稳固家庭秩序。
如何充分发挥居住权制度的社会功能，在实践中体现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不仅取决于居住权的制度设计和法律条文规定，也需要居住权双方当事人在设 定权利时进行充分考量，认识到居住权制度的价值和潜在风险，并采取适当的 风险防范策略。同时，人民法院在对居住权制度适用过程中产生的纠纷进行处 理时，也应对居住权制度本身存在的风险保持清醒的认识，通过释法说理等方 式，有效保障居住权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并充分考量居住权的家庭伦理稳 固功能及社会保障功能，实现居住权制度设计的初衷，保障其社会功能的充分 实现。
编写人：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王东平魏海飞 江西省井冈山市人民法院 练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