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元涛诉杨中亮、卢忠勤买卖合同案
【案件基本信息】
1.裁判书字号
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13民终30号民事判决书
2.案由：买卖合同纠纷
3.当事人
原告（上诉人）：兰元涛
被告（被上诉人）：杨中亮、卢忠勤
【基本案情】
原告兰元涛从事鸡蛋批发业务，被告杨中亮、卢忠勤系夫妻关系，在邓州市卫生路与
新华路交汇处经营一副食批发门店，自2013年至2014年年初原告向二被告供应鸡蛋。经
查，双方的交易习惯是原告在向二被告供货后，由二被告或亲属在原告所持的笔记本后面
记下鸡蛋数量及货款数并签名，在二被告支付货款时，由二被告在笔记本的前面记录付款
数额，而后不定期双方根据笔记本记录内容再进行统一清算，笔记本一直在原告处保存。
2014年年初，双方在清算时对价值49299.50元的鸡蛋货款是否支付发生争议，自此之后双
方不再有生意往来。
2014年5月5日，原告持笔记本中被告及其亲属鸡蛋货款签字10页凭证，价款合计共
49299.5元，诉至邓州市法院要求二被告杨中亮、卢忠勤偿还货款49299.50元。
【案件焦点】
交易习惯能否作为定案的法律依据。
【法院裁判要旨】
河南省邓州市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被告间究竟是何种交易习
惯。从被告提供的视频资料可看出：被告卢忠勤先进店并拿钱，接着原告兰元涛手持笔记
本进店，进店后将笔记本摊开让卢忠勤签字，卢忠勤在兰元涛所指的地方签字。签字后卢
忠勤拿出钱款清点后交给兰元涛，兰元涛清点期间，卢忠勤将笔记本拿至自己一边，然后
可以清晰地看到卢忠勤将笔记本向前翻了几页，并挪至自己面前开始写字，此时卢忠勤身
体挡住了笔记本，无法看出书写内容，根据录像，书写时间大约13秒，然后兰元涛拿笔记
本离开。通过分析录像，卢忠勤先在兰元涛的笔记本上签字，签字后卢忠勤向兰元涛付款
后将笔记本向前翻几页后又记录，应是记录付款情况，否则无法解释卢忠勤签字后为何再
次书写，该内容与二被告所述的支付货款后在原告的笔记本前边记录相符，符合常理，应
是原、被告间的交易习惯。原告兰元涛称当日支付的一万元系还之前二被告欠其借款，没
有任何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原、被告间仅有买卖鸡蛋的经济往来，应是支付鸡蛋货
款。结合录像，被告卢忠勤向兰元涛付款后，未见撕掉笔记本的举动，故原告所称被告付
款后撕掉已付款的货物记录，与原、被告间的交易习惯不符。原告兰元涛否认二被告已支
付一万元系货款的事实，应是为了否认录像中显示的交易习惯。不同民事主体可有不同交
易习惯，买卖双方均可形成自己的交易习惯，被告提供的录像印证并说明了原、被告间的
交易习惯是被告付款后在原告持有的笔记本前边记录。原告兰元涛作为笔记本持有人，对
笔记本保管不善，致使笔记本上记载被告付款情况的页面灭失，导致无法核实被告是否付
清货款，应承担不利后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
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
2016年11月14日邓州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兰元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原告
兰元涛负担。宣判后，原告兰元涛不服判决，诉至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4
月5日，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官后语】
1.如何认定交易习惯
本案系一起普通的买卖合同纠纷案，要点在于买卖合同中的付款方式在无书面合同约
定的情况下如何认定交易习惯。
交易习惯是人们在实践活动中逐渐发展形成的，其具有很强的随意性、自由性和不稳
定性。由于交易习惯有一定的拘束力，将关系到当事人的经济利益和公平正义的实现，因
此对交易习惯的认定须慎重，交易习惯要进入法律视野作为审判的依据必须同时符合以下
几点：（1）必须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2）必须不违背公共利益和善良风俗；
（3）必须被一定范围内的交易群体认知，并被反复适用；（4）必须未被当事人在合同中
明确约定，也未明确约定排除。交易习惯依适用范围，可分为一般交易习惯（通行于全国
或全行业的惯例）、特殊交易习惯（地域习惯或特殊群体习惯）以及当事人之间习惯（前
行交易习惯和前行履行习惯）。一般习惯是指为整个社会成员或大部分成员共同知悉并遵
守的行为准则；特殊习惯是指适用于特殊人群、具有特定范围的习惯做法；当事人之间的
习惯是指在特定的当事人之间形成的、对其后的类似交易行为发生重要影响的交易方式。
从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原、被告之间买卖鸡蛋的付款行为符合交易习惯一般规
定，应属于当事人之间的习惯，这对确认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具有重要的作用。
2.交易习惯作为定案的法律依据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约定或约定不
明确的事项，又无法达成补充协议，可以根据交易习惯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规定，下列情形，不违反法
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同法所称“交易习惯”（1）在交易行
为当地或者某一领域、某一行业通常采用并为交易对方订立合同时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
做法；（2）当事人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可见法律对交易习惯是认可的。这主要基
于以下考虑：一是尊重市场秩序，维护交易安全的本质；二是实际需要，在市场经济迅速
发展的当今社会，交易习惯广泛存在于各行各业中。在没有合同约定或合同表意不明时，
需要根据当事人之间、某一行业或地域等逐渐形成的交易习惯来探究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
示，解释当事人之间存在的关系或认定某项事实情况。
根据原、被告陈述并结合相关证据，可以看出，原、被告的交易习惯应是原告每次给
被告送货，都记录在原告持有的笔记本上。隔段时间被告就向原告付款，付款数额基本与
所欠货款持平，付款后被告将付款情况记录在原告笔记本的前边几页，而后原告将笔记本
拿走保管。双方争议的是对价值49299.50元鸡蛋货款是否履行，依据交易习惯，结合证据
和生活常理，原告兰元涛作为笔记本持有人，对笔记本的处置能力显然优先于二被告，二
被告能够举证证明自己的履行行为，但因原告对笔记本不良保管，致使笔记本上记载被告
付款情况的页面全部灭失，导致被告履行支付义务的行为情况全部无法查清，原告作为保
管重要证据的一方应承担不利后果。
在实践中，大多数交易活动都是通过合同行为来完成。但是，在没有合同或合同表意
不明时，需要根据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探究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解释当事人之间的
存在关系。交易习惯反映了当事人对他们之间以往的惯常交易行为的一种认可，双方在进
行同类交易时已经对该习惯形成了一种心理上的确信，在没有明确表示排斥的情况下，当
事人自愿受到该习惯的约束。对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及由此产生的对对方的信赖，应当予
以尊重。但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的效力范围是具有局限性的，仅在争议双方对合同中某
些事项没有约定、约定不明或对条款的解释产生歧义，当事人在事后又无法达成补充协议
时，才能适用交易习惯。
在市场经济迅猛发展的当今社会，交易习惯广泛地存在于各行各业中，它的认定是建
立在对以往交易过程事实调查的基础上，对特定的人在特定的时间、地点，采取特定的方
式进行交易的活动。交易习惯在司法实践中没有统一的认定标准，应视个案的具体情形而
定。
编写人：河南省南阳市邓州市人民法院 朱小旭 沈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