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育龙诉北京比格迪特科技有限公司劳动争议案
【案件基本信息】
1.裁判书字号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17101号民事判决书
2.案由：劳动争议纠纷
3.当事人
原告：张育龙
被告：北京比格迪特科技有限公司
第三人（兼被告诉讼代表人）：吴志明
【基本案情】
经张育龙与吴志明共同组建，2014年4月24日北京比格迪特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
比格迪特公司）经工商登记注册成立。张育龙担任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持股比
例为40%；吴志明担任监事，持股比例为60%。本案中，二人经协商一致确立由吴志明作
为比格迪特公司的诉讼代表人参加诉讼。
2015年1月至6月期间张育龙与吴志明每人每月各从公司项目收益中提取1万元。双方
另约定若年底项目收益尚有结余则再进行分配。就上述1万元的性质，张育龙主张系月工
资，其与比格迪特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比格迪特公司与吴志明则表示该笔款项不同于
劳动关系下员工领取的工资，其性质为股东间的前置利益分配，张育龙系公司的组建人、
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与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各方均确认因公司项目经营不善，2015年7月起张育龙未再按月领取1万元。2016年5
月6日比格迪特公司成立清算组，组员为全体股东即吴志明、张育龙，张育龙担任组长。
本案庭审过程中，双方均确认尚未清算完毕，吴志明现持有比格迪特公司公章。
【案件焦点】
一为程序审查层面，法定代表人起诉所在公司，如何确立公司的诉讼代表人；二为实
体认定层面，法定代表人是否有权基于劳动关系获取工资报酬。
【法院裁判要旨】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法定代表人是法人的代表机关。本案中张育龙的
身份有别于接受用人单位管理的劳动者一方，其系比格迪特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经
理，系代表公司意志、实际行使管理权的一方。现比格迪特公司已进入解散清算程序，张
育龙担任清算组负责人，所主张的因比格迪特公司拖欠工资而引发的纠纷，实系其与公司
另一股东吴志明之间因股东权益分配事宜而产生的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
法》的规定作为解决纠纷的法律依据。现张育龙主张其与比格迪特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并无依据，经法院释明后张育龙仍坚持在劳动关系基础之上主张工资相关权利，故对于张
育龙要求比格迪特公司支付2015年7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期间工资100000元及拖欠工资
的100%赔偿金的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
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张育龙的全部诉讼请求。
【法官后语】
本案所涉问题为法定代表人起诉公司案件中，诉讼代表人的确立及法律关系的认定。
首先，在程序层面上。法定代表人是依法代表法人行使民事权利，履行民事义务的主要负
责人。我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其他组
织由其主要负责人进行诉讼。”当法定代表人起诉所在公司时，将如何确立公司的诉讼代
表人？一方面，显然此时法定代表人已不能自行代表公司出庭应诉，否则将造成“自己告
自己”的诉讼现象。另一方面，法定代表人的诉权亦应受到保障，因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
百一十九条规定的四项起诉条件，本案均已满足。
此种情形下，确立公司的诉讼代表人，成为解决此类诉讼困境的有效方式。但如何确
立诉讼代表人？司法实践中并无相关立法指引，操作亦尚无统一或规范做法。笔者认为，
《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股东、董事与公司之间引发诉讼应如何
确定公司诉讼代表人问题的解答》值得借鉴。该解答指出，为确保案件审理的正常进行，
依法维护公司的合法权益，法院应当明确告知股东或董事在诉讼中不得同时代表公司参加
诉讼，并要求公司另行确定诉讼代表人。鉴于我国公司法对上述情形下的公司诉讼代表权
的确定未作规定，法院在诉讼过程中应当及时进行释明和指导，司法实践中可采取以下方
式进行确定：（一）公司章程对公司诉讼代表权的人选确定有约定，按照章程约定。
（二）建议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或以股东协商方式选定公司诉讼代表人。（三）公司不
能通过股东会或协议方式确定诉讼代表人的，对没有董事会的公司，通知副董事长代表公
司参加诉讼。对未设董事会的公司，通知其他董事代表公司参加诉讼。其他董事有两人以
上的，可协商确定其中之一。协商不成的，法院可予以指定。（四）公司董事会或董事中
无合适人选的，基于公司监事会的法定职责，法院可指定公司监事会主席或执行监事代表
公司参加诉讼。（五）通过以上途径仍不能确定，法院可指定与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股东、
董事提起的诉讼没有明显利害关系的其他股东作为公司诉讼代表人。本案中，比格迪特公
司的股东张育龙、吴志明通过协商方式确立了诉讼代表人的人选，诉讼程序得以正常开
展。
进而，在实体层面上，张育龙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公司之间是否建立了劳动关
系？而该争议的认定，有赖于对张育龙与另一股东吴志明按月各自领取1万元的性质判
断。现代企业制度的重要标志，便是所有权与经营权相分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真实角
色，部分情况下确系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但亦不乏系职业经理人或是被借名登记的普通员
工等，当后者被拖欠劳动报酬，有效方式之一便是通过劳动争议程序维权。而本案中，张
育龙显然不属于此类身份，其同时兼为公司的股东、清算组组长，亦系公司技术层面的实
际控制人，从劳动法意义上讲，其系“资方”而非“劳方”。其每月领取的1万元，从形式上
符合工资按月发放的周期特征，但究该笔钱款的发放原因，系基于其与另一股东对公司经
营收入的分配方案，源于股东间协商一致的产物，而非公司基于其提供劳动而发放的劳动
报酬，故法院认定该笔钱款并非工资性质，张育龙主张与公司之间建立劳动关系的主张不
能成立，并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
编写人：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王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