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某诉花某、许某民间借贷案
【案件基本信息】
1.裁判书字号
江苏省苏州市人民法院(2022)民终第9533号民事判决书 2.案由：民间借贷纠纷
3.当事人
原告(上诉人):朱某
被告(被上诉人):花某、许某
【基本案情】
2019年1月，朱某建立“花总集团公司”微信群，朱某邀请花某入群，从 2019年1月17日至2月20日的聊天内容反映，由朱某指挥、管理车辆和驾驶 人员，以及安排运输线路等。2019年3月1日、2019年7月4日、2019年7月 24日，花某分别出具《承诺书》一份。在出具上述第三份《承诺书》的同日， 花某在朱某提供的《银行转账借款单》《日常费用借款》《加油充值》《ETC 充 值》《微信转账》等6张打印的清单上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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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法院2024年度案例 · 民间借贷纠纷
对于花某在朱某提供的上述清单上签字的情况，丁公司于2022年5月22 日向花某出具《证明》一份，证明苏 AP1××x、苏 AE5×xx、苏 AP3×xX三辆车 在其单位名下经营，三辆车均有贷款，由于花某经营原因，多次出现未能及时 归还贷款。其告知朱某上述车辆相关法律情况，朱某仍不同意，根据朱某要求， 花某必须在其打印好的相关债务明细上签字，否则不同意还车。花某迫于甲公 司对上述车辆法律裁定的严肃性，无奈在债务明细上签字。
庭审中，原告朱某陈述：被告一直向其借款至一百四十几万元。花某一直 向其借是因为他困难，有债务问题。借款用于日常开支、还贷款、包括驾驶员 工资。当时其在做二手车生意。“花总集团公司”的微信群是其建的，还有五 个人是花某的驾驶员，当时是他们叫其建的，便于向其拿钱。其从未收取车辆 经营的收入。
被告花某对原告的陈述有异议。花某陈述，其于2013年左右认识原告，但 基本跟他没有瓜葛。直到2018年12月，其看到原告朋友圈里发放车借钱，其 才联系了原告。每一笔借款都有实物抵押的，后来租车、经营都由原告统一去 弄了。其将8台车都交给原告了，由原告去操作运营。2019年1月18日至 2019年7月24日期间都是朱某在做，由他跟他表弟申某、陈某他们去收，陈 某也是交给他的。收取的费用给其一部分，另外就是支付车子上的费用，双方 没有结算过。
【案件焦点】
双方法律关系的界定。
【法院裁判要旨】
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原、被告提供的各方经质证无 异议的证据以及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可以确定，被告花某因经营客车运输业务缺 少资金向原告朱某借款，但之后的实际情况为，朱某投入资金参与了其所提供 的清单中所涉车辆的经营，双方虽未订立书面的合伙合同，但形成了事实上的 合伙关系。合伙关系终止时，应当对合伙财产、经营成本、债权债务、盈利亏
一、借贷关系认定 27
损等进行清算或结算。原告虽然认为其所提供的6份清单即为双方进行结算的 凭证，但本院认为原告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从案涉6份清单载明 的内容来看，清单上仅载明了原告在经营客车期间的支出及向相关人员的转账 等，未有与合伙事务相关的营收等情况，故该清单并非双方对合伙期间的盈余 分配、债务承担及财产的处理等进行的总结算。(2)从6份清单的形成来看， 根据丁公司出具的证明、甲公司起诉丁公司及花某等人追偿权纠纷一案来看， 该清单也非双方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形成。(3)从原告在庭审中的陈述来看， 在被告未举证之前，原告坚持称其一分经营收入也未收取，在被告提供了原告 收取收入的部分凭证之后，原告又予以认可。且从原告在微信群聊中由原告指 挥、管理驾驶人员、安排线路以及从原告支付日常费用的情况来看，原告关于 其仅负责开支而从不收取任何经营收入的陈述，明显与常理不符。另结合原告 涉诉的两起案件，原告具有虚假陈述、不诚信诉讼的情形。故本案中，结合原 告在庭审中的前后陈述，本院有合理理由怀疑原告实际收取了客车经营期间的 相关收入。现原告仅提供开支而不提供收入的相关证据，由此导致双方不能结 算的责任应由原告承担。综上，原告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已经进行了 清算或结算。故对原告要求两被告归还欠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判决驳回原告朱某的诉讼请求。
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意一审法院裁判意见，维持原判。
【法官后语】
我国的合伙体系由民事合伙和商事合伙两部分构成，民事合伙也称为个人 合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六十七条对合伙合同的定义做了明确 规定，“合伙合同是两个以上合伙人为了共同的事业目的，订立的共享利益、 共担风险的协议。”由合伙合同定义可知，民事合伙的本质是对外承担连带责 任的自然人进行联合经营，即合伙人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
合伙关系与借贷关系有几点主要区别。1.是否具有收益共享的行为目的。 合伙的目的是共同出资、共同经营以共享可期待的合伙收益，而借贷关系中出 借人期待的是借款到期后的借款本息，至于由其出借的资金获取的经营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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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款人无权分享。2.是否具有风险共担的意思表达。合伙本质上是合伙人共同 出资、共同经营的商业性活动，而商业性活动天然具有风险性，合伙可能盈利 也可能亏损，所有合伙人需共同承担经营中的风险。而借贷关系的出借人无须 对借款人的借款利用承担任何经营风险，借款到期出借人即可要求借款人归还 本息。3.是否具有共同经营的行为表现。一般而言，合伙关系中的合伙人可以 共同决定合伙企业的经营策略、模式等，每个合伙人均有权参与合伙企业的日 常经营管理，这也是合伙的“人合”特征所在。但借贷关系中的出借人无权也 无意参与借款人的经营，借款人的经营由借款人决定并由其负责，出借人和借 款人并没有共同经营的行为表现。简言之，区分合伙借贷的关键在于当事人形 成的法律关系是否符合风险共担、收益共享的原则。
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 定》第十四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 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 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 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 如果合伙人之间签订了合伙协议，合伙关系成立，但合伙人依据合伙清算后形 成的借据起诉要求还款的，应当按照民间借贷关系处理。法律尊重当事人的意 思自治，合伙清算完毕后，合伙关系即告终结，借据是合伙人之间的债权债务 凭证，各方的关系转化为借贷关系，而非合伙关系。
本案名为借贷实为合伙，因债产生的欠条或借据等只能证明双方具有债权 债务关系，但并不能证明该债权债务关系形成的原因。实践中，普遍存在合伙 人不签订合伙协议而以“打借条”方式投资的现象，当发生纠纷时，“出借人” 往往以民间借贷为基础法律关系要求合伙人还款，如果有证据证明“借贷关 系”成立，除非“借款”的合伙人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是合伙关系，否则法院 一般以民间借贷关系判决。对于“借款”的合伙人而言，应当注意与他人签订 书面合伙协议，保留对方参加合伙事务经营管理的证据。
编写人：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刘诗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