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甲等诉吕甲等侵权责任案
【案件基本信息】 1.裁判书字号
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2民终1835号民事判决书 2.案由：侵权责任纠纷
3. 当事人

原告（上诉人）：唐甲、徐某、唐丙

被告（被上诉人）：吕甲、吕乙、司马某、张某、上海蚌澳精密机 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蚌澳公司）、无锡市亮彩色母有限公司（以 下简称色母公司）

【基本案情】

2002年开始，司马某向吕甲租赁厂房开办色母公司，租赁期间封闭 窗户，从窗台开始砌墙。2017年5月，双方解除了租赁关系，但未办理 交接，司马某也未拆除堵窗的砖墙。

2017年5月4日，吕甲与蚌澳公司的代理人张某签订厂房租赁协议， 租期自2017年6月1日起至2020年5月31日止。





2017年5月15日，张某经吕乙介绍，将承租厂房的清洁、粉刷工作 交由唐乙完成。2017年5月16日，唐乙作业时，因砖墙倒塌致伤，经抢 救无效死亡。

唐乙的父亲唐甲、妻子徐某、女儿唐丙作为被侵权人近亲属诉至法 院，请求判令吕甲、吕乙、司马某、张某、蚌澳公司、色母公司共同赔 偿1223045.6元。

【案件焦点】

承揽活动中遭受物件损害，能否基于承揽关系和物件致人损害之规 定同时要求定作人及物件责任人承担赔偿责任。

【法院裁判要旨】

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唐乙与蚌澳公司对 工作范围、结算方式的约定，双方为加工承揽关系，蚌澳公司为发包
人，唐乙为承揽人。从现场图片看，砖墙为整面倒塌，倒塌原因应为在 墙上作业及与墙体与窗户结合不够紧密。砖墙为司马某承租时搭建，但 司马某与吕甲已解除了租赁关系。该二人虽未办理书面交接手续，但司 马某已实际归还了厂房，砖墙作为添附物也随之转移。吕甲与蚌澳公司 签订的定金合同虽然约定了租赁期限自2017年6月1日起，但吕甲同意蚌 澳公司于2017年5月15日找人对厂房进行清洁、粉刷，可视为厂房已实 际交付给蚌澳公司。

唐乙在承揽作业时未采取安全保护措施因砖墙倒塌而受伤死亡，且 作业不当，是发生事故的主要原因；吕甲作为厂房和砖墙的实际权利
人，存在管理不当的过错；蚌澳公司作为厂房的实际使用人，提供的作 业地点存在安全隐患，也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综上，吕甲和蚌澳公





司各承担20%的赔偿责任。介绍人吕乙、前承租人司马某、色母公司无 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 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作出如下判 决：

一、吕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唐甲、徐某、唐丙赔偿189313 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50000元，还需支付39313元；

二、蚌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唐甲、徐某、唐丙赔偿 189313元；

三、驳回唐甲、徐某、唐丙的其他诉讼请求。

唐甲、徐某、唐丙不服一审判决，持原审意见提起上诉。江苏省无 锡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因唐乙死亡造成的损失，权利人既可以 基于物件损害向搭建人司马某、出租人吕甲行使赔偿请求权，也可以基 于承揽关系向定作人蚌澳公司行使赔偿请求权，属于请求权竞合。

第一，基于物件致人损害，责任主体是搭建人司马某和出租人吕
甲。《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 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 任。建设单位、施工单位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 追偿。本案墙体属于法条中的“其他设施” ，墙体倒塌是与窗台结合部的 底基不牢固造成的，属于墙体施工质量问题，故本案适用该法条。据
此，司马某作为物件搭建人，搭建的墙体存在安全隐患，将厂房交付时 也未特别提示吕甲，故对该墙体整面倒塌造成的人身损害应承担主要责





任；吕甲作为房屋的管理人，与司马某交接时怠于检验，致使再次租赁 给蚌澳公司时未履行危险提示义务，故应承担次要责任。
第二，基于承揽关系，责任主体是定作人蚌澳公司，蚌澳公司承担 赔偿责任后，有权向搭建人司马某、出租人吕甲追偿。唐乙在承揽活动 中，是因定作人蚌澳公司提供的定作物本身具有危险性而非因自身承揽 行为不当遭受损害。从生活经验可知，蚌澳公司向吕甲新租赁厂房，要 求唐乙粉刷一新，其中当然包括将墙面上无关紧要的物品去除，确保墙 面的整洁美观。被拆除的木条既不是涉案墙体的装饰物，也不具有功能 性，唐乙去除墙体上的木条符合粉刷的一般规程。经查，墙体倒塌是墙 体与窗台结合部的底基不牢固造成的，从一般人的预见能力而言，仅以 拆除膨胀螺丝（栓）固定的木条的强力尚不足以造成墙体的整体倒塌。 另外，唐乙的死亡证明载明死亡原因是围墙压伤，而非仅是颅脑损伤， 其死亡结果的发生不是佩戴安全帽可以阻却的。故唐乙虽没有佩戴安全 帽，但该瑕疵与整体墙体倒塌相比，不足以认定唐乙对自身死亡存在过 错。据此，唐乙在施工过程中没有过错，对自身损害不应承担责任，定 作人蚌澳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蚌澳公司承担赔偿后，可以向物件搭建 人司马某和管理人吕甲进行追偿。搭建人司马某和管理人吕甲应是本案 赔偿责任的终局责任人。

综上，因唐乙死亡造成的损失，权利人的请求权竞合，应择一而
诉。经法院释明，权利人选择直接向侵权终局责任人司马某、吕甲主张 赔偿，法院予以准许。故唐甲、徐某、唐丙因唐乙人身损害遭受的损失 合计946565.5元，由司马某赔偿662595.5元，吕甲赔偿283970元。吕甲 已支付150000元，还需支付133970元。

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 十一条、第十四条、第二十八条、第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





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一、撤销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7）苏0205民初3471号民事判 决；

二、司马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唐甲、徐某、唐 丙662595.5元；

三、吕甲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唐甲、徐某、唐丙 133970元；

四、驳回唐甲、徐某、唐丙其他诉讼请求。

【法官后语】

承揽人在从事承揽活动中遭受物件损害，向定作人及物件所有人、 管理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就请求权竞合问题进行释明，权利人 请求终局责任人直接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

本案承揽人唐乙在承揽活动中遭受损害，权利人为取得最大赔偿利 益，尽可能多地罗列了被告交由法院筛选，致使法律关系错综复杂、请 求权不明。本案权利人罗列了六名被告：出租人吕甲、物件搭建人司马 某、使用人色母公司、承揽介绍人吕乙、定作代理人张某、定作人蚌澳 公司。一审判决径自选择承揽关系判令定作人蚌澳公司、出租人吕甲承 担赔偿责任；二审判决则厘清物件致人损害和承揽不同的法律关系存在 请求权竞合的情况，通过释明，由受害人选择终局责任人直接承担赔偿 责任。

通过对不同请求权的分析，虽然终局责任殊途同归，但对于权利人 诉讼的难度和实际受偿度却有重大影响。当事人有权选择有利于自己的





请求权：一是减轻己方的举证责任，提高胜诉概率；二是降低履行不能 的风险，提高赔偿到位率。一审判决基于承揽关系确定责任主体，由作 为承揽人的受害人对定作人的过错承担举证责任，赔偿主体是定作人蚌 澳公司；二审中受害人选择物件损害责任主张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 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规定，建筑物倒塌致人损害适用无过错归 责原则，受害人只需证明所受损害系倒塌物所致即可。本案倒塌的墙体 搭建人系司马某，最终归属于吕甲，倒塌原因是搭建结合处不够紧密， 故司马某和吕甲是终局责任人。二审中法院依职权就请求权竞合向权利 人作释明，并根据权利人的选择确定了最优救济途径，不仅减轻了受害 人的举证责任，还由更具有赔偿能力的终局责任人直接承担责任，最大 限度地保护了受害人的权益，也减轻了不同责任主体之间追偿的诉累。

编写人：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薛崴 杨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