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甲诉张乙、单某饲养动物损害责任案
【案件基本信息】 1.裁判书字号
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7民再5号民事判决书 2.案由：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
3. 当事人
原告：张甲
被告：张乙、单某 【基本案情】
2015年6月8日5时22分，在北京市石景山区某小区南门附近的道路 上，张甲由北往南行走，单某用绳锁牵着自己的犬亦在该处与张甲同方 向行走。张乙之犬在未被绳锁牵制的情况下从张甲、单某右侧跑过来， 与单某之犬进行打闹。在两只犬打闹过程中，单某的手松开了拴犬的绳 锁，两只犬一边打闹一边朝张甲的方向前行。张乙之犬在打闹、前行过 程中从后面撞到张甲腿部，张甲摔倒在地，单某上前拉住自己犬的绳
锁，将其控制；张乙之犬跑向右侧，随后张乙上前。事发当天，张乙先 将张甲送至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后至北京石景山医院进行
检查，检查结果为：1.左膝关节外侧半月板撕裂伤，内侧半月板II-III度 损伤；2.左腿膝关节外侧副韧带轻度损伤；3.左膝关节退行性改变，左 膝关节髌骨、股骨及胫骨多发骨髓水肿或囊变信号；4.左膝关节囊积
液，滑膜皱襞形成，滑膜炎不除外，关节周围软组织稍肿胀。同年8月 12日至8月19日，张甲至北京石景山医院治疗。经委托，北京中正司法 鉴定所就张甲因被犬撞伤所致伤情进行鉴定，出具鉴定意见：张甲损伤 程度为轻伤二级。诉讼中，张甲向法院申请对张甲的左膝关节外侧半月 板撕裂、内侧半月板II-III度损伤、左膝关节外侧副韧带轻度损伤与2015 年6月8日被张乙和单某两犬撞倒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护理 期、营养期及由此产生的医疗费的必要性进行鉴定。北京中衡司法鉴定 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张甲伤残等级为十级；2.建议 护理期60～90日，营养期30～60日；3.张甲左膝关节外侧半月板撕裂、 内侧半月板II-III度损伤、左膝关节外侧副韧带轻度损伤主要由2015年6 月8日外力所致，先天不利因素占次要作用，建议外伤参与度为E级
（60%～90%）；4.医疗费必要性详见分析说明。经查，张乙之犬已经 办理了养犬证。
张甲将张乙、单某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决二人赔偿其各项费用13 万余元及精神损失费2万元。
【案件焦点】
1.单某是否需承担侵权责任；2若张乙和单某均需承担责任，则二 人承担连带责任还是按份责任。
【法院裁判要旨】
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
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 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本案中， 依据录像、病例、鉴定意见书等足以证明张甲系因被张乙饲养的犬撞
倒，导致左膝关节等受伤并构成十级伤残的事实。且依据相关规定，携 犬出户时，应当对犬束牵引带，由成年人牵领，并应当避让行人。事发 时，张乙并未对犬加以管理造成损害的发生，对此应承担赔偿责任。
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 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一、张乙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张甲医疗费、护理费、交通 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
89469.82元；
二、驳回张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张乙对判决不服，向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申诉。北京市人民 检察院第一分院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北京市第一中级 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1民抗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指令北京市石景 山区人民法院再审。
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经再审认为：
一、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
依据小区监控录像可以明显看出，单某牵引着自己之犬在路上正常 行走，而张乙携犬未对其犬束牵引带。在两犬打闹时，单某松开牵引犬 的绳锁，张乙亦未对两犬打闹加以制止和管理，最终导致张乙之犬撞倒 张甲的客观事实。
再审期间，张乙否认撞倒张甲的犬是自己的犬，这与张乙在原审审 理中自认其犬撞倒张甲相互矛盾，根据监控录像显示及相关证据规则规 定，张乙对其相互矛盾的陈述应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故对其否认其犬 撞倒张甲一节，不予采信。
二、损害后果的责任认定
本案为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害，应根据行为人的过错承担侵权责任。 饲养动物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妨害他人生活；饲养的动 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 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 责任；未对动物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 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而本案中，造成张甲受伤的损害后果为张乙之犬直 接撞倒所致，故张乙对此应承担相应责任，对张甲由此造成的合理经济 损失应予以赔偿。而单某在两犬打闹过程中未能管控好自己的犬将绳锁 松开，放任两犬打闹，故单某对张甲受伤存在一定过错，应在其过错范 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考虑张乙、单某对张甲损害的责任大小予以认定张 乙承担80%的责任，单某承担20%的责任。
三、合理经济损失的认定
经重新计算，合理损失医疗费用18851.7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0 元、护理费5000元、营养费1800元、交通费150元、残疾赔偿金
100432.1元。关于犬的撞击与张甲伤情之间的因果关系参与度为70% ， 即张乙、单某承担张甲上述合理经济损失的70%赔偿责任，同时张乙已 负担的140元医疗费用一并予以扣除。
四、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的认定与原审一致
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 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条、第 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七十八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四 条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一、撤销（2015）石民初字第6593号民事判决；
二、张乙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张甲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 费、营养费、交通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共计70847.77元（其中已支 付140元）；
三、单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张甲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 费、营养费、交通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共计17711.94元；
四、张乙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张甲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 共计9480元；
五、单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张甲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 共计2370元；
六、驳回张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法官后语】
一、单某在本案中是否应该承担侵权责任
本案为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害，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
法》等相关法律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 七十八条规定，原审认为，两只犬在打闹过程中，张乙之犬撞倒张甲， 故张乙是侵权行为人，其应该承担责任。单某之犬虽与张乙之犬互相打
闹，但单某之犬未将张甲撞倒，其不是侵权行为人，与造成张甲受伤的 后果没有直接因果关系。
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九条规定：“违反管 理规定，未对动物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 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单某未能提供养犬证，未对其犬进行 登记、年检，在遛犬期间未能持续对狗进行牵引，应认定其饲养动物明 显不符合《北京市养犬管理规定》，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 法》第七十九条规定，承担无过错责任；且单某在两犬打闹过程中未能 管控好自己的犬将绳锁松开，放任两犬打闹，导致张乙之犬在与其犬打 闹过程中将张甲撞倒，故单某对张甲受伤具有相当因果关系。再审中， 法院采纳了检察院抗诉书中的该部分抗诉意见。
二、张乙和单某二人承担连带责任还是按份责任
检察院的抗诉意见中认为，张乙和单某在居民小区遛狗违反了相关 规定，其行为均具有主观过错且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张乙之犬和 单某之犬均对张甲受伤有责任，故应承担连带责任；再审审理中，合议 庭中亦有人认为张乙和单某是共同危险行为，在此事件中无法确定张乙 和单某谁是侵权行为人，两人责任划分不易，应该承担连带责任。但观 看事发时监控视频，能够确定是张乙未将其犬束缚，其犬从后面跑上前 与单某之犬打闹，最终张乙之犬将张甲撞倒在地，可明显判断出造成张 甲受伤的损害系张乙之犬直接撞倒所致，故张乙是侵权行为人，且对此 应承担主要责任；单某之犬虽不是直接将张甲撞倒，但其养犬不符合规 定，且对其犬监管不力，亦是侵权行为人，应该承担次要责任，两人责 任大小能够进行区分。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规定了共同危险行为及其责
任承担，共同危险行为是数人共同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 并造成损害结果，而实际侵害行为人又无法确定的侵权行为。实际侵害 行为人无法确定是共同危险行为的要件，因为实际侵害行为人无法确
定，进而无法根据具体侵害行为等方面来确定应该承担的责任。
实践中，共同危险行为的标准应该严格把握，在根据法律规定能够 确定具体侵权行为人时不应该适用共同危险行为条款；在具体侵权人明 确，但他们各自对受害人造成的损害份额不易分辨的情况下，亦不能滥 用共同危险行为相关规定。本案属于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事发 当场视频和庭审证据等，能够确定具体的侵权行为人及其责任比例，因 此应该根据责任比例对被害人承担按份责任，而不应该由两名侵权行为 人共同承担连带责任。
编写人：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 付天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