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诉夏某1等环境污染责任公益诉讼案
【案件基本信息】 1.裁判书字号
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7）京03民初273号民事判决书 2.案由：环境污染责任公益诉讼纠纷
3. 当事人

公益诉讼起诉人：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以下简称公益诉讼 起诉人）

被告：夏某1 、夏某2 、夏某3 、张某1 、张某2 、张某3 、赵某（以下 简称七被告）

【基本案情】

2014年4月，夏某1承租王某位于北京市朝阳区的某院落（以下简称 涉案院落），后七被告陆续在该处居住，共担房租、共用院落。 自2016





年七被告从事废机油的收购、销售工作。七被告均无危险废物经营许可 证，均将废机油存放在涉案院落内，倾倒过程中会有遗撒洒。

2017年4月7日，朝阳环保局出具七被告废机油收购情况说明，载 明：废机油、废机油桶属于有毒物质。2017年5月，北京市环境保护科 学研究院出具《土壤污染调查报告》，显示：TPHs为本地块土壤中的 特征污染物，与“公园与绿地”筛选值相比，最大超标倍数为6.11倍；总 计修复土方量估算为600立方米。该研究所属于原环境保护部所列环境 损害鉴定评估推荐机构，此次鉴定花费鉴定费用197700元。

涉案院落所在地块现状地类为农村宅基地，土地利用总体规划为林 业用地。公益诉讼起诉人称公园与绿地的筛选值是北京市《场地土壤环 境风险评价筛选值》中最宽松的筛选值，且与本案涉案院落为林地最接 近。
2017年5月25日，金隅红树林公司出具《价格分成明细》，载明：
需处理废物600立方米合计费用400万元左右。该公司持有《危险废物经 营许可证》。

公益诉讼起诉人主张七被告共用涉案院落，未区分使用范围，污染 后果不可分割，故应承担连带责任；七被告应委托专业机构修复受污染 的土壤，修复须取得相应行政机关或有资质第三方的认可。夏某1称本 人不具备修复能力，事发后七被告未进行修复。涉案院落的房屋已拆
除，但土地未经专业化修复。

2017年4月7日，张某3被行政拘留十四日。2017年11月15日，七被 告被法院认定犯环境污染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并处罚金，该判决书已经 生效。据当事人陈述，七被告是老乡、亲属关系。





2017年5月19日，公益诉讼起诉人在《检察日报》上对本案的起诉 事实进行了公告。公告期届满后，没有符合法律规定条件的机关或有关 组织对七被告提起民事公益诉讼。现其请求：1.七被告共同将北京市朝 阳区某院内受污染土壤恢复原状，如不履行恢复义务将共同承担生态环 境修复费用400万元；2.七被告承担鉴定费用197700元。

【案件焦点】

1.七被告实施的环境污染行为的认定；2.七被告实施的环境污染行 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3.修复数额的认定以及七被告的 责任承担方式。

【法院裁判要旨】

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 作为公益诉讼起诉人向法院提起环境民事公益诉讼，符合法律规定。

七被告无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而收集、储存、销售废机油，并造成 遗洒和渗漏。废机油、废机油桶均属于危险废物，涉案院落土壤中的特 征污染物为总石油烃（TPHs）且严重超标。结合七被告受到刑事、行 政处罚的情况，法院认定七被告实施了环境污染行为。

污染者作为污染源的控制与排放者，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环境污 染侵权案件的因果关系实行举证责任倒置。涉案院落土壤中存在污染
物，且与七被告在倾倒废机油中废机油溢出的事实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现七被告未提供证据反驳上述因果关系，故七被告实施的污染环境行为 与涉案院落内土壤的污染损害结果之间具有直接、必然的因果关系。

七被告未对涉案院落内的土壤进行修复，且未能提供足以反驳《土





壤污染调查报告》及《价格分成明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亦未申请鉴 定。考虑到修复土壤的专业性、七被告的修复能力等，法院认为直接判 决七被告赔偿生态环境修复费用400万元为宜。

七被告均将废机油桶存于涉案院落，排放的污染物种类相同，污染 后果已扩至整个院落，现已无法区分各自污染物排放量，损害结果亦不 可分，故应承担环境侵权连带责任。公益诉讼起诉人要求七被告承担鉴 定费用，于法有据。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 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 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 关于检察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等规定，判 决如下：

一、夏某1 、夏某2 、夏某3 、张某1 、张某2 、张某3 、赵某连带赔偿 生态环境修复费用40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至法院指定 账户）用于本案所涉及的生态环境修复；

二、夏某1 、夏某2 、夏某3 、张某1 、张某2 、张某3 、赵某共同承担 鉴定费用1977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公益诉讼起诉人支付。

【法官后语】

1.责任的构成要件

根据我国现行法律规定，环境侵权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与一 般侵权责任不同，其只需具备以下三个构成要件：环境污染行为、环境 损害事实、环境污染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的因果关系。





首先，环境污染行为系违反国家环境保护、污染防治法律法规的违 法行为或该行为虽不违反法律法规，但使他人受法律保护的人身权或财 产权受到侵害。因此，排污是否达标不影响污染行为违法性的认定，污 染行为本身即包含了行为的违法性，或者说，污染造成损害就是违
法。[1]

其次，环境污染的损害事实，是污染行为致使国家、集体财产和公 民的人身、财产及环境遭受损害的事实。较之一般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害 事实能够聚焦于具体被侵权人不同，其往往具有发散性和隐蔽性特征， 该损害后果不仅涉及单一个体利益，更涉及群体利益、社会公共利益。

最后，环境侵权责任案件往往具有复杂性、技术性特征，且污染者 与受害者在能力上存在较大的不平衡，在信息的掌握和控制上亦存在不 对称的情况，其适用因果关系推定规则，即由污染者证明不存在因果关 系，否则由其承担环境侵权责任。关于因果关系的证明，可以考虑以生 态环境主管部门及其他环境监督管理部门的调查处理报告、鉴定机构的 鉴定意见、学术论著、专家意见等作为参考依据。[2]
2.责任主体的认定

实施环境污染行为的主体既可能是单一个体，亦可能为数个主体。 数个行为主体实施了协作性的加害行为，行为方式具有统一性，并具有 共同性的主观意思，导致具有同一性、不可分的损害结果发生，则成立 共同侵权行为，数个行为主体承担连带责任。

3.责任的承担方式

除一般侵权的责任承担方式外，环境侵权责任的责任承担方式还包 括污染者承担环境修复责任、承担环境修复费用等。





环境民事公益诉讼的最终目的在于受损害的环境得到治理与修复， 故其核心责任方式应围绕生态环境的修复，亦可多种责任方式并行。环 境的治理与修复要求修复者具备较强的专业性、技术性，能否直接判令 侵权人承担生态环境修复责任，需要考察个案中侵权人是否具备相应的 修复能力与资质。实践中，侵权人直接承担环境修复责任的适用范围较 为狭窄，相应地，替代性修复方式产生并得以运用。若侵权人未在法院 确定的期限内履行修复义务，法院或有关机关可自行委托第三方专业机 构进行修复，相应费用由侵权人承担；若侵权人确实不具备修复能力， 则法院亦可直接判决由侵权人承担环境修复费用。

实践中，法院亦可根据原告请求，判令侵权人承担赔偿损失的责
任，在环境民事公益诉讼中，侵权人赔偿的损失，系生态环境受到损害 至恢复原状期间的服务功能的损失，其包括为消除危险采取合理预防、 处置措施而发生的费用。该种责任方式提高了破坏生态环境的违法成
本，对于生态环境污染的预防具有较好的教育、指引、示范作用。

编写人：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巴晶焱 石艳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