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方变更格式条款在网络平台中的运用及效力 ——吴某威诉视频科技公司网络服务合同案
【案件基本信息】
1.裁判书字号
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4民终359号民事判决书 2.案由：网络服务合同纠纷
3.当事人
原告(被上诉人):吴某威
被告(上诉人):视频科技公司
【基本案情】
2019年11月26日起，涉案电视剧在视频科技公司视频平台和另一视频平 台上同步首播，该电视剧共46集。第一阶段，2019年11月26日至2019年12 月10日，非会员更新至第13集，VIP 会员更新至第19集；第二阶段，自2019 年12月11日起，非会员实际播出仍旧是每周一至周三20点更新2集，到1月 20日更新至大结局，VIP会员实际播出仍旧是抢先看6集，到1月13日更新至 大结局，而购买了超前点播服务的VIP会员的实际观影模式为：在VIP 会员观


影模式基础上，每个更新日超前看6集，到1月1日更新至大结局，比未购买 超前点播服务的VIP会员提前12天看完全剧。本案中，吴某威确实享有VIP会 员“热剧抢先看”权益。
2019年12月8日，视频科技公司更新了VIP 会员协议，增加了“付费超 前点播”条款。根据该视频科技公司实际运营的需要，就其视频平台上部分定 期更新的视频内容，该视频科技公司将提供剧集超前点播的服务模式，会员在 进行额外付费后，可提前观看该部分视频内容的更多剧集，具体的点播规则以 该视频平台实际说明或提供为准。导言第二款：“双方同意前述免责、限制责 任条款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免除其责任、加重 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条款，即您和视频科技公司均认可前述条款 的合法性及有效性，您不会以视频科技公司尽到合理提示义务为由而声称协议 中条款非法或无效。”第3.1条：“视频科技公司有权基于自身运营策略变更全 部或部分会员权益、适用的用户设备终端。”第10.2条：“双方同意，解决争 议时，应以您同意的最新《VIP 会员服务协议》为准。”第3.3条中“您理解 并同意部分视频出于版权方等原因，视频的片头仍会有其他形式的广告呈现， 上述呈现不视为视频科技公司侵权或违约。”
吴某威认为该视频科技公司旗下的视频平台创设的“付费超前点播”服务 模式是通过单方变更会员服务协议的方式变更了会员原有的权利，违背其所承 诺的合同义务，侵害了会员的权益，要求确认该视频平台涉案的《VIP 会员服 务协议》中部分条款无效，取消该视频平台超前点播功能。
【案件焦点】
1.“涉案VIP 会员协议”导言第二款相关内容的效力；2.该视频科技公司 提供“付费超前点播”服务是否构成对其约定义务的违反。
【法院裁判要旨】
北京互联网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案的 争议焦点为：(1)“涉案 VIP 会员协议”导言第二款相关内容的效力；(2)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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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法院2022年度案例 ·合同纠纷


视频科技公司提供“付费超前点播”服务是否构成对其约定义务的违反； (3)视频科技公司提供的影视剧片头存在“会员专属推荐”是否构成违约行 为；(4)视频科技公司是否承担责任、如何承担责任。
第一，“涉案VIP会员协议”属于格式条款。“涉案VIP会员协议”导言第 二款部分，该内容无效。“涉案VIP会员协议”第3.1条部分，视频科技公司可 以设立单方变更权，但是该项合同权利的解释受到合同法公平原则的制约，即视 频科技公司在享有单方变更权的同时，也有不损害合同相对方利益的当然法律义 务。应当明确，视频科技公司在依据该条款行使单方变更权时，如果损害了合同 相对方的权益，其单方变更行为不发生法律效力。“涉案 VIP 会员协议”第3.3 条部分和“涉案VIP会员协议”第10.2条部分，既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中 的强制性规定，又未违背公序良俗，属于当事人享有的合同白由的范畴，应属
有效。第二，视频科技公司在卫视热播电视剧、视频科技公司优质自制剧范围 内，推出“付费超前点播”服务违反了其与吴某威之间“热剧抢先看”的约 定，视频科技公司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第三， 视频科技公司的视频平台在影视剧中播放的“专属推荐内容”符合合同约定， 视频科技公司并未违约。需要特别指出的是，视频科技公司在继续推出新的服 务模式时，其平台效益的最大化实现，应当建立在遵循法律规定的基础之上。
综上，北京互联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九 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 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一、确认《VIP会员服务协议》(更新时间为2019年12月18日)导言第 二款中“双方同意前述免责、限制责任条款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条规定的‘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条款， 即您和视频科技公司均认可前述条款的合法性及有效性，您不会以视频科技公 司未尽到合理提示义务为由而声称协议中条款非法或无效”内容无效；
二、确认《VIP会员服务协议》(更新时间为2019年12月18 H) 第3.5 条中“超前点播剧集，根据视频科技公司实际运营需要，就其视频平台上部分


定期更新的视频内容，视频科技公司将提供剧集超前点播的服务模式，会员在 进行额外付费后，可提前观看该部分视频内容的更多剧集，具体的点播规则以 其视频平台实际说明或提供为准。”对原告吴某威不发生效力；
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视频科技公司向原告吴某威连续15 日提供其视频平台吴某威原享有的“黄金VIP 会员”权益，使其享有该视频平 台卫视热播电视剧、视频科技公司优质自制剧已经更新的剧集的观看权利；
四 、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视频科技公司赔偿吴某威公证费损失 1500元；
五、驳回吴声威的其他诉讼请求。
视频科技公司不服，提起上诉。
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法律争议之核心在于对单方 变更格式条款内容正当性的法律评价问题，具体涉及法律上三个方面的基础问 题：其一是案涉条款是否构成格式条款，及其效力的问题。这是本案首先需要 解决的问题；其二是视频科技公司增加合同条款，是属于合同变更还是属于新 合同的缔结?这属于法律评价层面的问题。
关于问题一。“涉案VIP 会员协议”在吴某威和视频科技公司之问已经成 立，涉诉导言条款是否无效属于合同成立后的效力评价层面的问题。具体而言， 则是审查吴某威主张涉诉导言条款无效是否符合法律的规定。法院认为，涉诉 导言条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为格式条 款。涉诉导言条款拟制格式合同提供方已尽到提示义务，并约定排除适用合同 法第四十条法定无效的规定，其意图在于通过格式条款的形式排除对法律强制 性条款的适用，这一安排设计限制甚至排除消费者权利的意图明显，属于对消 费者不公平、不合理的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二审法院在一审法院的裁判上 维持，并补充法律适用。
关于问题二。应当从两个层面进行认定，一是黄金VIP 会员享有的“热剧 抢先看”的权益内容的解释问题；二是视频科技公司增加“付费超前点播”条 款的性质及效力问题。法院认为，双方争议实质在于实际提供服务时的具体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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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页面中的文字说明是否为合同内容。“付费超前点播”条款限制了吴某威的 权利，对于吴某威而言是不公平、不合理的规定，因此“付费超前点播”条款 不应纳入单方变更条款的调整范围内。“付费超前点播”条款是对合同的变更。 视频科技公司在黄金VIP 会员不同意“付费超前点播”服务时并没有提供退还 VIP会员费等解除合同的救济途径，也就是说上述条款约定不同意变更可以行 使解除权，但实际并未提供解除权行使的有效途径，故法院认为此种约定属于 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情形，应推定为未变更。
综上所述，视频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 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 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官后语】
关于焦点一。首先，涉案 “VIP 会员协议”系视频科技公司预先拟定并面 向 VIP 会员重复使用的条款，是消费者与经营者之间缔结的合同，因此涉诉导 言条款不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也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 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根据特别法就一般法的法律原则，本案二审法院 在一审法院的裁判基础上，进一步补充了法律适用规定。案涉导言条款虽然是 指引性条款，但这并不能排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格式条款认定的 规定适用，指引性条款的效力也不等同于其指引的具体条款效力，二者需要分 别进行效力判断。其次，关于格式条款效力的评价，必然涉及对合同具体内容 的审查。案设条款意思表示清楚，条款设立目的明确，当格式合同一方当事人 主张该条款无效时，法院有义务遵循法律指引对其进行效力审查。最后，《中 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适用于所有格式条款效力判断，不存在 其他前置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 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是在格式条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之后的法律效果判断法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 四十条的规定并不冲突，也不存在同时满足条件，或者先后适用顺序。




十六、服务合同判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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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焦点二。二审法院认为，视频科技公司也认可“VIP 特权展示页面” 的53字的权益说明系黄金VIP 会员权益内容的组成部分，双方争议实质在于实 际提供服务时的具体剧集页面中的文字说明是否为合同内容。本案中，53字的 权益说明是关于合同的基本的、原则性规定，之后更新的文字说明是进一步对 合同内容的解释，不应该违反基本原则。吴某威与视频科技公司缔约时，并未 出现关于超前点播的情形，之后视频科技公司推出的超前点播服务实质上对吴 某威拥有的VIP 服务进行了分级，超出了缔约时吴某威的合理预期。作为视频 播放平台，视频科技公司与消费者之间订立合同，不仅仅遵循合同自由原则的 指引，享有单方变更权，更需要尊重合同公平原则，合理规定双方的权利义务。 -审法院以不得损害相对方利益作为单方变更权行使的前提，是对缔约后形成 的缺乏合意性的格式条款进行必要的规制，其目的是在尊重互联网产业发展的 前提下，对用户权益进行更加周延的保护，互联网服务提供者作为格式合同的 提供方可以制定符合法律规定的单方变更条款，但是单方变更权的行使应以基 于提升用户体验、适应技术革新等实现互联网服务提供者与用户之间共赢为目 的，而非限制或者减损用户的实质权益。
编写人：最高人民法院司法案例研究院与对外经济贸易大学 联合培养实习生何之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