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何某诉蒋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案
【案件基本信息】
1. 裁判书字号
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4930号民事判决书
2. 案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
3.当事人 原告：何某 被告：蒋某
【基本案情】
蒋某的老宅年久失修。2018年4月，蒋某打算翻新老宅。何某为农村的个体泥 瓦匠，蒋某便找到何某，要求何某为其老宅进行施工改造，包括刮墙、粉刷、砌 墙、换瓦等。双方商谈报酬按市场价计算，大工每天200元至240元，小工每天 150元至180元，何某属于大工，每天报酬200元以上，报酬做一天算一天，最后 双方按何某实际施工的天数进行结算。建筑材料全部由蒋某提供，何某“包工不包 料”。4月至7月，蒋某自行将屋顶下方边缘的瓦片揭掉了一些。至2018年7月15 日，何某来到蒋某的老宅，开始施工。何某决定先从屋顶进行翻修，在揭瓦片过程 中踩到腐朽的椽木不慎从屋顶(房屋高2~2.8米)坠落摔伤，随即被送往医院进 行治疗。经诊断，何某为多发伤、胸椎多发骨折、双肺挫伤、双侧血气胸、胸脊髓 损伤伴截瘫、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头部外伤、左侧髌骨骨折，何某于2018年9月 14日出院。此后，何某又到江阴英智澄江康复医院进行康复治疗。何某先后共花 费医疗费177728.95元，蒋某为其垫付了47000元。
2019年3月26日，何某将蒋某诉至法院，认为蒋某与他之间系雇佣关系，蒋
九、承揽定作损害责任 151
某作为雇主未能给他提供安全的劳动条件及设施，对他的损害应承担主要责任，遂 要求法院依法判令蒋某赔偿他前期医疗费77410.27元(177728.95元×70%- 47000元)。蒋某则认为他与何某之间并非雇佣关系，而是承揽关系，何某作为承 揽人，损害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他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案件焦点】
1.何某与蒋某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2.蒋某应否对何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 任及具体的赔偿比例。
【法院裁判要旨】
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雇佣关系是雇员在 雇主授权或指示的范围内为雇主提供劳务，雇主向雇员给付报酬的法律关系，而承 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其报酬的 法律关系。二者的主要区别：一是合同的标的和目的不同。雇佣合同的标的是劳 务，雇员提供劳务是合同的直接目的；承揽合同的标的是工作成果，合同目的是承 揽人完成并交付工作成果，不论承揽人是否付出劳务或付出劳务多少，只要按约交 付工作成果即可。二是报酬确定的考量因素及支付方式不同。雇佣关系中，雇员付 出的主要是劳动力，其报酬主要是根据劳动力价值确定，报酬的给付一般具有周期 性，即使劳务尚未完全提供完毕，雇主仍应按约给付报酬；承揽关系中，承揽人提 供的劳务具有一定的技术性，报酬主要根据工作成果确定，除含劳动力价值外，一 般还包括使用设备、技术的合理成本及利润等，多在承揽人按约交付工作成果后一 次性给付。三是主体间的关系和地位不同。雇佣关系的雇员一定程度上受雇主的支 配，在完成工作时要听从雇主的指挥和管理，雇主与雇员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 系；而在承揽合同关系中，定作人与承揽人地位平等，承揽人对于工作如何安排有 完全的自主权，只要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完成即可，具体的完成方式、工作时间由 承揽人自行决定。本案中，何某在蒋某指定的时间和地点为其翻修房屋，包括刮 墙、砌墙、换瓦等，从双方约定看，何某按蒋某的指示提供劳务，不具有独立性特 征，何某为蒋某提供的是劳务而非工作成果。从报酬的确定及支付上看，双方约定 依照建筑行业人工的市场价按天结算，大工与小工有所区别，而且双方“包工不包 料”,说明报酬是根据劳动力价值确定的，不包含其他附加价值，做一天算一天，
152 中国法院2021年度案例 ·侵权赔偿纠纷
即使劳务尚未完全提供完毕，蒋某仍应按约给付劳务报酬。此外，在翻修房屋过程 中，蒋某一直在施工现场，并指挥何某具体工作内容，说明蒋某对何某在一定程度 上存在控制和支配关系。综上，根据双方的意思表示以及实施的民事行为特征来 看，蒋某与何某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雇佣法律关系的主要特征。蒋某抗辩双方系承 揽关系，但未能提供相关依据，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 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 中，蒋某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在劳务关系中是劳务活动的组织者、指挥者、监督者和 风险防控者，对提供劳务一方的活动应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其应当为提 供劳务者提供必要的设施等工作条件，其将房屋下面瓦片先行揭掉的行为也增加了后 期屋顶作业人员的危险性，但蒋某并未提供任何安全防护设施。而提供劳务一方在为 他人提供劳务活动中，应具备与提供劳务活动相符合的能力和正确的操作技术以及安 全注意义务，何某作为一名长期从事建筑行业的工匠，结合其自身的专业常识及工作 环境，理应判断出在无任何安全措施保障下，在高达2米至2.8米的屋顶作业具有高 度危险性，且房屋已年久失修，瓦片与椽木都已腐化不够牢固，但何某未佩戴安全护 具，也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 任。综上，法院依法认定蒋某承担60%的责任，何某自行承担40%的责任。对于医 疗费金额，原、被告双方均认可据票结算，共计金额177728.95元，根据原、被告的 责任比例，并扣除蒋某已垫付的47000元，蒋某还需支付何某59637.37元。
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 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 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中 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 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 、蒋某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何某医疗费59637.37元。 二 、驳回何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法官后语】
随着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农村新建、改建、增建房屋的数量不断增加。目
九、承揽定作损害责任 153
前，农村建房基本由农村个体包工头、工匠进行施工，由于安全意识淡薄、操作不 规范、安全设施简陋等原因，农村建房安全事故频发，由此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纠 纷也日益增多。法院审理此类纠纷的难点在于房主与施工人之间法律关系性质的认 定，法律关系性质不同，承担责任的主体及方式亦有所不同。
实践中农村房屋建设通常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房主与包工头达成协议，将房屋 建造交由包工头及其施工队完成，房主按约定向包工头支付价款，由包工头组织施 工。另一种是房主根据自己的需要，直接找建筑工匠为其建房，由房主提供材料， 工匠受房主管理，双方之间按工结算。在审判实践中对上述情形中法律关系性质的 认定存在分歧，主要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揽合同及劳务合同关系三种观点。笔 者认为应区分不同情形进行认定。
1.农村自建三层(含三层)以上的房屋应认定为农村建房施工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规定：“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 房屋建筑和农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本法。”关于农民自建低层住宅 的含义，现行有效的《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第 三条规定，农民自建低层住宅是指农民自建两层(含两层)以下的住宅。结合 《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的规定，农民自建两层(含两层)以下的住宅不需 要建筑资质，三层(含三层)以上则需要建筑资质，受建筑法调整。按照上述规定， 农村建设两层以上的房屋应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相关规定，如发生 纠纷，案由应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的下一级案由“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
2.农村自建两层(含两层)以下低层住宅且包工包料的，应认定为承揽合同
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 劳动报酬的合同。承揽人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劳力等完成工作任务，不受定作人 的指挥管理，对在交付工作成果之前产生的责任由承揽人自己承担。此种情况下， 房主与包工头达成房屋建造协议，包工头承担房屋建造的全部事项，工期期满后房 主向包工头支付报酬，即通常所说的“包工包料”,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如 包工头发生人身损害，责任由其自行承担，如受雇于包工头的劳务者发生人身损 害，应由包工头承担赔偿责任，房主在没有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方面过失的不承担 赔偿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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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法院2021年度案例 ·侵权赔偿纠纷
3.农村自建两层(含两层)以下且包工不包料的，应认定为劳务合同关系
此种情况即“包清工”,双方按实际提供的劳务进行结算，也就是本案的情形 在没有包工头参与的情况下，房主在整个施工过程中发挥了指挥、监督和管理的作 用，不仅督导各施工人按施工进度保质保量地完成工作，而且确保施工安全，监管 工程质量，对施工人起到了实际控制和支配的作用，双方达成建房协议的性质应为 劳务合同，属于广义的雇佣关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 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 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编写人：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 王晓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