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某诉许某清、贾某敏离婚案【案件基本信息】
1.裁判书字号
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3民终6890号民事判决书
2.案由：离婚纠纷
二、离婚纠纷 31
3.当事人
原告(上诉人):牛某
被告(被上诉人):许某清、贾某敏
【基本案情】
1985年9月24日，许某清与康某华登记结婚，牛某系康某华与前夫之女。 1997年8月18日，康某华去世。
2000年6月26日，许某清与北京市朝阳区房屋土地管理局签订《成本价出售 直管公有住宅楼房协议书》,约定许某清购买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南里××楼 x门××号的承租公房(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抵扣许某清的工龄34年、抵扣已故 配偶康某华的工龄29年，计算实际售价为20061元。同日，涉案房屋所有权证登 记在许某清名下。
2001年2月12日，许某清与贾某敏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
2017年7月，贾某敏以离婚纠纷为由将许某清诉至法院。后双方达成调解，法 院于7月27日出具(2017)京0105民初51152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51152号 民事调解书),内容为：一、贾某敏与许某清自愿离婚；二、涉案房屋归贾某敏与 许某清按份共有，其中贾某敏占有40%的产权份额，许某清占有60%的产权份额。
2017年7月31日，许某清与贾某敏变更涉案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书，涉案房屋 由贾某敏与许某清按份共有，许某清占60%,贾某敏占40%。
牛某向一审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请求撤销51152号民事调解书第二 项。其主要理由为，许某清用自己和康某华的工龄购买了涉案房屋，涉案房屋为 许某清与康某华共同共有。牛某要求继承并分割康某华的遗产，许某清予以拒 绝。2018年4月，牛某起诉要求继承康某华的遗产时才知道许某清与贾某敏通过 法院调解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分割，51152号民事调解书侵害了牛某的权益，故提 起诉讼。
【案件焦点】
1.含有已故配偶工龄优惠的房改房产权归属如何认定；2.子女对于该已故配 偶的继承权是否指向房改房的份额。
32 中国法院2021年度案例 ·婚姻家庭与继承纠纷
【法院裁判要旨】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涉案房屋的购买使用了康某华的工龄，故 涉案房屋中有康某华的财产性权益。康某华去世后，其女儿牛某有权继承涉案房屋 中属于康某华的财产性权益。故牛某作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适格，法院予以确 认。牛某要求撤销51152号民事调解书第二项关于贾某敏与许某清基于解除婚姻关 系而对涉案房屋进行分割的内容，由于人身关系的解除无法恢复，故基于人身关系 解除而做的财产分割亦不宜单独撤销。且涉案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系许某清，许某 清在离婚时处分涉案房屋中40%份额的行为，并未侵害牛某的权益。故牛某起诉要 求撤销51152号民事调解书第二项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许某清 尚持有涉案房屋60%的份额，牛某可以另案向许某清主张权利。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 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 二条、第三百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驳回原告牛某的诉讼请求。
牛某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
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原系许某清 与康某华婚姻存续期间承租公房，康某华去世后，许某清购买该房屋时使用了自己 与康某华的工龄优惠。牛某上诉提出涉案房屋系许某清使用其与康某华夫妻共同财 产购买，属夫妻共同财产。对此，许某清不予认可，牛某亦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 明，法院不予采纳。因工龄优惠具有人身属性且具有财产性质，属于财产性权益， 故涉案房屋中有康某华的财产性权益。然而，涉案房屋系许某清在康某华去世后购 买，所有权亦登记在许某清名下，康某华虽对涉案房屋享有财产性权益，但并非涉 案房屋之共有权人。因此，牛某作为康某华的继承人可向许某清主张康某华工龄优 惠部分在购买涉案房屋时所对应的财产价值，但并不享有基于房屋所有权而产生的 物上请求权。许某清在其与贾某敏之离婚诉讼调解中，将涉案房屋40%的份额分割 与贾某敏，系其作为房屋所有权人处置财产的合法权利，51152号民事调解书第二 项内容对此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因此，51152号民事调解书并未侵害他人合法民事 权益，不存在错误之处。牛某以51152号民事调解书侵害其民事权益为由要求撤销 该调解书，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二、离婚纠纷 33
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官后语】
本案中，牛某以许某清处分的房产含有其母亲份额为由主张撤销处分房产的调 解书，故争议焦点为：第一，房改房中的工龄优惠在法律上如何定性；第二，健在 方使用已故配偶工龄优惠购买的房改房的产权归属如何确定；第三，许某清处分涉 案房屋是否损害了牛某的权益，即牛某请求撤销调解书能否得到法院支持。
一 、房改房中的工龄优惠应认定为财产权益
房改房是我国住房制度向住房商品化过渡的形式，国家将房改房作为对工资中 没有包含住房消费资金的职工的一种补偿，一般以标准价或者成本价出售，在具体 操作上，按购房职工夫妇双方建立住房公积金前的工龄给予工龄折扣。因此，房改 房的出售价格中包含了夫妻双方的工龄折扣等福利待遇。
房改房中的工龄优惠应认定为财产权益，主要基于以下考虑：首先，从法律规 定来看，财产权的定义具有开放性特征，未排除将工龄优惠纳入财产权益的可能 性。其次，从房改房政策目的来看，工龄优惠最终落实为财产权益。房改房中的工 龄优惠作为对工资中未包含住房消费资金的一种补偿，相当于将多年积累的工资差 额一次性发给职工，具备财产的核心要素即具有经济价值，并且可以通过计算确定 具体的数额及在购房款中的比例，符合财产或者财产权益的本质特征。应当注意的 是，在职工未依房改政策购买公房前，工龄优惠仅表现为期待权，并非现实的财产 形态，因此不存在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或继承的问题。在依房改政策购买公房时，工 龄优惠折抵购房款，工龄优惠的价值得以显现，此时才成为既得权。
二 、使用已故配偶生前工龄优惠所购公房权属的认定
首先，从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来看，健在方使用已故配偶工龄优惠购买公房 时，已故配偶因死亡已丧失了民事权利能力，不可能具有取得所购房屋产权的意思 表示，故无法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
其次，从物权变动的效力来看，未经登记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如健在方签 订购房合同、付款及取得涉案房屋产权登记等行为均发生在配偶死亡后，对于已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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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偶而言，欠缺物权变动的生效要件，涉案房屋不能认定是夫妻共同财产。
最后，从夫妻共同财产的来源来看，如健在方购买公房的房款系其个人财产， 则公房并非夫妻共同财产的转化，因健在方取得房产并非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 即便房产中含有已故配偶的工龄优惠，也应当认定为健在方的个人财产。
三、健在方所有权与继承人继承权之间的冲突与保护
根据前述分析，健在方使用已故配偶工龄优惠购买的公房，应属健在方个人财 产，但公房中包含的工龄优惠属于财产权益，已故方的继承人对此享有继承权，此 时即出现了健在方所有权与继承人继承权的冲突。
一种解决的思路为，继承人对于已故方工龄优惠所对应的财产权益有权主张分 割，因工龄优惠可以折算为房款，故继承人可以要求公房的产权人给予一定的经济 补偿，并依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通过析产继承的方式予以处理。继承人 的该种权益在性质上类似于债权，而非针对已购公房的物上请求权，故继承权并不 能限制产权人行使其所有权所对应的权能。其他继承人对健在方处分房产的原诉提 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因房产中含有其他继承人的财产权益，故应认定其他继承人 与原诉结果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他继承人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资 格，但须在健在方处分房产损害了其他继承人利益的情况下，才能支持其他继承人 撤销原生效裁判的诉讼请求。因其他继承人的权益相当于债权，不必须通过处分房 产获得满足，健在方亦可通过其他财产兑现该部分债务，故健在方处分房产并不会 损害其他继承人权益，故其他继承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其 诉讼请求。
本案中，牛某对房屋产权人许某清仅享有债权，并不享有基于涉案房屋所有权 而产生的物上请求权。许某清在其与贾某敏的离婚诉讼调解中，将涉案房屋40%的 份额分割与贾某敏，是其作为房屋所有权人处置财产的合法权利，并未侵害牛某的 民事权益，故牛某请求撤销许某清赠与他人产权份额的调解书，不符合第三人撤销 之诉的法律规定，法院未予支持。
编写人：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李春香 熊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