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甲、吴某诉体育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案
【案件基本信息】
1.裁判书字号
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2)桂02民终3332号民事判决书 2.案由：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
3.当事人
原告(上诉人):黎甲、吴某 被告(被上诉人):体育公司
【基本案情】
原告吴某是黎乙的配偶，原告黎甲是黎乙的女儿。2021年12月19日上 午，黎乙在被告体育公司经营的游泳馆进行游泳锻炼。根据黎甲、吴某提交的 游泳馆内的监控视频显示以下内容：
08:06:21黎乙在游泳过程中突然停止动作，继而身体下沉。此时，岸边 救生员正在环视泳池，黎乙的表现未引起救生员的注意。
二、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 35
08:06:38黎乙挣扎出水面，稍事休息。此时，岸边救生员正低头练习手 臂力量。
08:06:47黎乙折返，游向岸边，临近靠岸时进入救生员视线。
08:07:01黎乙靠岸后，双手攀住泳池边，扭头与岸边救生员对视。
08:07:10与救生员交流过程中，黎乙身体后仰，面部朝上，缓缓沉入水
下。此时，救生员看到了黎乙的一系列表现，并对黎乙进行原地观察。 08:07:27救生员缓步走近黎乙进行观察。
08:07:55救生员进一步靠近黎乙进行观察。
08:08:10救生员转身前往拿取救生杆。
08:08:32黎乙被拖出水面。
08:08:38其他救生员奔向黎乙，前来参与现场急救。
08:09:25救生员对黎乙实施心肺复苏，持续现场急救至120医护人员到 达现场施救。
最终，黎乙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司法鉴定，死亡原因为：由于黎乙自身存 在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游泳时心脏的耗氧增加，心脏负担加大，引发心脏供氧 供血不足，导致冠状动脉缺血、血管痉挛，出现胸闷、胸痛、气短等症状，此 时淹没水中致水随呼吸进入肺脏而溺水死亡；鉴定意见为：黎乙符合在冠状动 脉粥样硬化的基础上，溺水导致死亡。二原告认为被告体育公司违反安全保障 义务，诉至法院要求体育公司对黎乙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医疗费、鉴定费 等各项损失承担70%的责任。
【案件焦点】
1.救生员对黎乙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及因果关系；2.体育公司是否尽到安 全保障义务。
【法院裁判要旨】
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安全保障义务要求义 务主体采取的措施具有充分性和现实合理性。首先，根据监控视频显示，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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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法院2024年度案例 ·侵权赔偿纠纷
救生员在08:06:38时没看到黎乙挣扎出水面，但是黎乙折返时、靠岸时、与 救生员对视时，直至沉入水下的全过程均处于救生员的注视之下，这期间黎乙 并没有求救或者异样表现。在黎乙事先未告知其身体状况、事中没特殊行为表 现的情况下，救生员对其沉入水下的表现按照对待一般游泳者的标准进行观察、 施救处理，并无不当，未违反救生员救生职责。其次，虽然黎乙的死亡原因是 溺水死亡，但是导致其溺水的原因是其自身游泳行为引发疾病突发，且监控显 示黎乙溺水时长为1分22秒，其被救上岸后立即实施了心肺复苏抢救，理应不 会产生溺亡后果，因此造成黎乙死亡的原因并非救生员未及时发现和判断其异 常并给予施救。综上，救生员不存在过错，其行为与黎乙的溺亡没有因果关系， 被告体育公司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不应当对黎乙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被告 体育公司同意基于公平原则和人文关怀角度对原告进行补偿81234元。
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 一千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 判决如下
一 、被告体育公司补偿原告黎甲、吴某精神抚慰金81234元； 二 、驳回原告黎甲、吴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黎甲、吴某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 院经审理认为：案发时间为冬季上午8点，场馆内锻炼的人不多，通常不影响 救生员的观察视线，救生员的处置行为符合常入对事情的观察、反应以及作出 判断的合理期间，不存在放任和疏漏。黎甲、吴某还主张体育公司的救生员在 实施心肺复苏的过程中方式方法没有完全按照规程。本院认为，救生员虽然需 要掌握一定的救援技能，但是对其要求不能严格地按照医护人员的标准进行评 价，救生员已经按照其掌握的技能进行了力所能及的积极施救，并不存在过错。 因此，黎甲、吴某的该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 37
【法官后语】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八条规定了宾馆、商场、体育 场馆等场所的经营者在合理限度的范围内，应采取必要的、具有期待可能性的 防范措施，尽到使他人免受人身及财产损害的义务。但在日常生活中，对于存 在一定风险的体育活动的场所经营者，其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有一定的限度，即 经营者和体育活动参与者的合理注意义务应达到均衡的状态，否则若经营者均 需对在场所内出现人身损害承担责任，则对其过于苛刻，违背了立法初衷。本 案涉及难点主要有以下两个方面：
一 、安全保障义务的合理限度或者范围如何认定
基于体育活动的风险性、对抗性等特征，体育场馆的经营者负有提供安全 的硬件设施、配备足够的安全保障人员、提供适当的救助设备以及消除内外部 不安全因素的义务。具体到本案中，判断体育场馆的经营者是否尽到安全保障 义务应综合考虑以下方面进行认定：一是体育活动的特征；二是风险或损害行 为的来源及强度；三是体育场馆经营者防范风险以及处理人身损害事件的能力； 四是防范风险实现的可预见性和可期待性。黎乙作为成年人，应了解自身健康 情况，其进行冬泳时应当预见到可能存在的风险。根据死亡鉴定意见，黎乙突 发疾病导致溺水死亡，但因黎乙在整个游泳过程均没有发出求救信号，救生员 难以从黎乙发生身体异常的初始就判断出来并进行救助，救生员对黎乙在游泳 时突然病发不具有预见可能性。从黎乙身体沉入水下至救生员将其拖出水面仅 间隔1分22秒，救生员的处置行为符合常人对事情的观察、反应及作出判断的 合理期间，已尽及时救助义务，不能苛责救生员具备阻止突发疾病导致发生人 身损害的控制能力。因此，合理期待规则是要求经营者承担社会普遍认同的能 力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而不是要求绝对的安全保障，事实上也无法做到， 与我国的经济发展水平也不相适应。
二 、经营者是否因救助行为存在瑕疵而承担侵权责任
因果关系是侵权责任的构成基础，同时行为与结果之间是何种因果关系决 定着行为人是否担责、责任范围和比例。因果关系分为事实上的因果关系和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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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法院2024年度案例 ·侵权赔偿纠纷
律上的因果关系，事实上的因果关系是指侵权行为在事实上对损害的发生具有 原因力，则可认定二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是指能够成为要 求加害人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的因果关系，是法律根据一定标准对事实上因果关 系予以截取的结果。要想侵权责任成立，就必须具备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要确 定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就必须符合社会价值判断标准，因此即便构成事实上的 因果关系，也不一定能够认定加害人应承担侵权责任，还要考虑这种事实上的 因果关系是否达到法律体系的要求。①也就是说，在司法实践中，法院基本都 是采用相当因果关系说，该学说的经典表述为：无此行为，虽必不生此损害， 有此行为，通常足生此损害者，是为有因果关系；无此行为，必不生此损害， 有此行为，通常亦不生此损害者，即无因果关系。本案中，救生员将黎乙拖到 岸上后，立即对黎乙实施心肺复苏欲防止损害的扩大加重，虽然存在急救行为 没有用口对口呼吸、没有按照30:2的按压方式、按压次数不够等瑕疵，但是 该瑕疵通常不会导致被救者死亡的结果，因此与黎乙死亡后果不存在相当因果 关系，因此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综合以上两点，黎甲、吴某要求体育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应得 到支持。
将常理运用到安全保障义务司法认定中，能够督促经营者寻求更加有效的 安全管理模式，使经营者和消费者双方的利益得到保障和实现，取得法律效果 和社会效果的统一。
编写人：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唐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