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某诉庞甲等债权人撤销权案
【案件基本信息】
1.裁判书字号
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22)京03民终5226号民事判决书
2.案由：债权人撤销权纠纷 3.当事人
原告(被上诉人):董某
被告(上诉人):庞甲、庞乙、刘某
【基本案情】
庞甲为庞乙、刘某之女。
2006年11月14日，坐落于顺义区×区×号楼×层1-302房屋(以下简称 302房屋)登记至庞乙、庞甲名下，房屋共有情况为按份共有。
庞乙、刘某称：302房屋首付由双方共同财产支付，2015年将房屋贷款还 清。2015年4月17日，302房屋解除抵押登记。2015年5月，庞乙购置位于顺 义区某小区501房屋，贷款90万元，贷款到期日为2029年5月22日。
2015年9月25日，庞甲、曲某登记结婚。
2016年9月22日，302房屋登记至庞甲名下单独所有，登记原因为赠与。 庞乙、刘某称2016年北京房价上涨，为购置第三套房产将302房屋赠与庞甲以 腾出购房资格，但因故第三套房产未买成。
2016年11月至2017年6月，董某多次向曲某出借款项，借款期限均为一个月。
2018年5月28日，302房屋登记至庞乙名下单独所有，登记原因为赠与。 庞乙、刘某称，因庞乙个人原因夫妻感情破裂，遂协商离婚事宜，因501房屋 有贷款要还，刘某无还款能力，提出自己要原属于双方的302房屋，基于此， 庞甲于2018年5月28日将302房屋赠回给庞乙、刘某。
2020年8月10日，302房屋登记至刘某名下单独所有，登记原因为夫妻间 房屋转移。
2020年8月11日，庞乙、刘某签署《离婚协议书》,协议书载明：婚后共 同财产归男方所有的：501房屋。婚后共同财产归女方所有的：302房屋。
2020年8月15日，庞乙、夏某登记结婚。
2020年12月1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出具(2019)京0105民初 311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曲某、庞甲偿还董某借款本金86万元。二审维持一
五、债权人撤销权纠纷 43
审判决。董某申请强制执行，因未发现曲某、庞甲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北京市 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21年9月3日出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案件焦点】
债权人能否撤销财产受让人再次处分财产的行为。
【法院裁判要旨】
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庞甲于2016年9月22日取得涉诉房 屋所有权。生效判决认定庞甲、曲某应偿还2016年11月至2017年6月所借董 某的借款86万元。2018年5月28日，在86万元债务到期未清偿的情况下，庞 甲将涉诉房屋赠与他人，且该86万元债务经强制执行未获清偿。无论庞甲等人 是否存在恶意，该无偿转让财产行为损害了债权人债权，应予以撤销。债权人 撤销权的边界止于债务人，财产受让人再次处分财产的行为，不属于撤销权的 权能范围。董某在本案中以“债权人撤销权”为由，主张撤销庞乙与刘某之间 的财产分割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 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 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 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 、撤销庞甲将302房屋赠与庞乙、刘某的行为；
二 、庞甲支付董某律师费损失12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
三、驳回董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被告庞甲、庞乙、刘某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中，董某对曲某享有的债权系 经过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的合法债权，且法院生效判决亦确认该债权系庞甲与曲 某的夫妻共同债务，该项“夫妻共同债务”之确认系性质判断，并不依据判决 作出的时间进行区分，此为其一。其二，上述夫妻共同债务发生后，庞甲将名 下房产无偿赠与庞乙、刘某，系无偿处分行为。该房屋由庞乙赠与庞甲时，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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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法院2024年度案例 ·合同纠纷
甲与曲某已经登记结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赠与所得的财产，归夫妻 共同所有。即使该房产系庞甲个人所有，其亦应以名下责任财产清偿债务，将 涉案房产无偿转让庞乙的行为，明显减损了庞甲的责任财产。其三，董某之债 权未能得到清偿。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法院予以维持。
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 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之 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官后语】
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 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权人撤销权采取的是“入库规则”, 即债权人撤销的是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法院撤销了债务人将房屋无偿赠与 他人的行为，但债权人撤销权的边界止于债务人，故驳回了债权人撤销财产受 让人再次处分行为的诉求。债权人如何正确行使撤销权，如何发挥撤销权债权 保全功能是审判实践中经常遇到的一项重要课题。
撤销权是形成权和请求权的复合。债务人的行为被撤销后，相对人因该行 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由于债务人财产不会自动返还，债权人可以要求相 对人返还。如果被转移的财产不能通过执行返还，撤销权判决就沦为一纸空文， 只有包含返还财产内容，才能通过撤销诈害行为，实现责任财产恢复。撤销权 判决包含返还财产内容，是撤销权效力的应有之义。
理论界和实务界争论较多的是撤销权是否具备直接回复物权的效果。法院 判决撤销了债务人与相对人之间的合同，基于合同的物权变动自然也失去基础， 物权应回复到之前的状态。撤销权如仅仅及于债权而不及于物权变动，撤销权 维护责任财产的效果将大打折扣。在撤销权具备回复物权效果的前提下，在主 债权的执行程序中可以直接执行被相对人“占有”的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发布 的第23批指导性案例“东北电气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与国家开发银行股份有限公 司、沈阳高压开关有限责任公司等执行复议案”中，从强制执行程序的角度回
五、债权人撤销权纠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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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了撤销权判决的实现路径问题，即债权人可以作为申请执行人，相对人可以 作为被执行人，债权人可以申请相对人直接返还债务人在相对人处的财产。
实践中还会发生更加复杂的情况，例如，相对人以无偿或明显不合理低价 取得财产后，又将财产转让给第三人。再如本案中的情况，相对人取得财产后， 将财产以离婚后财产分割的形式将财产分割给夫妻一方。为破解该问题，有的 债权人诉请撤销连环转让行为，本案中原告诉请实质也是撤销连环转让(分 割)行为。但因限于撤销的对象为“债务人的行为”,不能在一个案件中直接 解决相对人再次转让或分割财产的行为。但如相对人以无偿或明显不合理低价 转让财产，第三人亦不符合善意取得条件的，债权人可在人民法院已经作出撤 销债务人转让财产行为的判决生效后，请求该第三人向债务人返还财产，由此 得以实现债权保全。
法院在审理该类案件时，可对债权人如何行使撤销权进行释明，在财产未 被再次转移情况下，告知债权人是否要求相对人向其返还财产等，进而作出具 有给付内容的判决，便于债权人申请强制执行。对于债权人而言，需要注意的 是在发现债务人有无偿处分、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况下，需要尽快申请财 产保全，防止财产再次转移时第三人基于善意取得该财产。
编写人：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 张翔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