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某诉王某等遗嘱继承案
【案件基本信息】
1.裁判书字号
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22)渝01民终6479号民事判决书 2.案由：遗嘱继承纠纷
3. 当事人
原告(被上诉人):肖某 被告(上诉人):王某
被告(被上诉人):姚某、尧某
【基本案情】
肖某系遗嘱人谭某的妻子，王某系遗嘱人谭某的母亲。谭某与肖某结婚后 未生育子女，姚某、尧某系肖某与前夫所生。姚某、尧某未与谭某形成扶养关 系。后谭某生病，姚某对谭某进行了照料。谭某因病死亡后，其妻子肖某、母 亲王某就谭某的遗产继承发生纠纷。肖某举示打印遗嘱一份，载明：谭某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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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法院2024年度案例 ·婚姻家庭与继承纠纷
房屋归妻子肖某一人继承，母亲王某对财产无权干涉、继承。遗嘱由肖某打印， 在不同场合分别交由潘某、王某、周某、张某4人在遗嘱见证人处签名捺印。 其中潘某、王某、周某3人均称该遗嘱系遗嘱人谭某让其签名捺印，谭某彼 时意识清醒，但其均未看内容，不知道是遗嘱，谭某也没有告知文件内容。 另外一位见证人张某亦出具情况说明(内容基本同另外三位见证人的陈述)。 肖某认为打印遗嘱有效，主张按遗嘱继承；王某认为打印遗嘱无效，应按法 律规定继承。
【案件焦点】
遗嘱见证人未全程参与并在场见证打印遗嘱形成过程，该打印遗嘱是否 有效。
【法院裁判要旨】
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首先，案涉打印遗嘱有4名见证人签 名捺印、注明日期，虽然其中3名见证人做证称并不知晓所签文件内容，但3 人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为自己的签名行为负责，其均称不知晓文件内 容，不符合常理，而3人所做证言均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仅有证人证言，不 足以推翻已有的书面证据即打印遗嘱。其次，法律也未规定打印遗嘱要求见证 人同时在场、见证人亲自见证打印过程。故本案打印遗嘱既是遗嘱人谭某的真 实意思表示，也符合法律对打印遗嘱的形式要求，合法有效。
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判决：
被继承人谭某名下位于重庆市××的房屋由肖某继承。
王某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打 印遗嘱都是印刷字体，不易确定是由谁书写并打印出来。为保证遗嘱内容体现 遗嘱人的真实意思，不致被他人伪造、篡改，打印遗嘱应当满足两个以上且与 继承无利害关系的见证人在场、全程参与见证遗嘱形成的过程，即符合“时空 一致性”要求。本案中，第一，从遗嘱打印内容的形成过程来看，仅有肖某 (利害关系人)参与，谭某、见证人均未参与或见证遗嘱在电脑上的书写及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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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过程；第二，从见证人的见证及签名过程来看，四位见证人均未见证谭某本 人表达与遗嘱内容相同的意思，同时也均未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见证遗嘱形 成过程，且均陈述签名时并不清楚遗嘱内容。在本案现有证据既不能证明打印 遗嘱符合法定形式要件，也不能证明其内容系谭某的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 根据“谁主张，谁举证”规则，肖某作为主张打印遗嘱有效的一方当事人，未 能对遗嘱的真实有效性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故，该打印遗嘱应属无效，本案应按法定继承处理。谭某与肖某结婚后并未生 育子女，姚某、尧某系肖某与前夫所生，姚某、尧某均未与谭某形成扶养关系。 根据谭某和肖某结婚时姚某的年龄、家庭经济状况、姚某跟随谭某和肖某共同 生活以及在谭某生病和丧葬事宜中履行扶养义务的具体情况，认定姚某属于继 承人以外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得适当的遗产。
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判决：
一 、变更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21)渝0105民初24393号民事判决第 一项为“被继承人谭某名下位于重庆市××的房屋，肖某享有60.625%产权份 额、王某享有35.625%产权份额、姚某享有3.75%产权份额”;
二 、驳回肖某其他诉讼请求。
【法官后语】
随着电脑的普及应用，打印遗嘱逐渐成为常见的遗嘱形式。为保护遗嘱人 权利，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六条赋予了打印遗嘱合法地位，并明确“打印遗 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的形式要件。但该规定就“见证人在场见证” 应否适用“时空一致性”要求并未明确，易导致司法实践中的认识分歧，进而 影响打印遗嘱的效力判断，有待探讨梳理。
一 、打印遗嘱见证行为应满足“时空一致性”要求
打印遗嘱字体并非传统的手写体，缺乏遗嘱人的人格痕迹，不能以笔迹鉴 定的方式来确定遗嘱内容是否为遗嘱人所写、是否完整体现遗嘱人的内心真意。 为保证打印遗嘱的内容体现遗嘱人的真实意愿，不被他人伪造、篡改，打印遗 嘱规定了“见证人在场见证”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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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立法本意来看，为实现见证遗嘱真实性的目的，见证行为应当符合“时 空一致性”的要求。“时空一致性”要求的核心在于在打印遗嘱效力发生争议 时，尽可能地再现遗嘱制作过程，还原遗嘱人的内心真意，证明遗嘱制作过程 中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得到完整体现，以及打印遗嘱形成后其内容未被伪造、 篡改，起到固定证据的作用。
“时空一致性”要求见证人“全程参与、现场签字确认”,具体包含两方面 内容：一是时间上连续。即见证人应全程参与打印遗嘱从制作到完成的过程， 包括全程参与遗嘱的书写，即直接在电脑上书写遗嘱或将纸质遗嘱内容录入电 脑上；全程参与遗嘱打印过程，见证遗嘱被打印机打印出来；全程参与遗嘱的 签名过程，见证遗嘱人、见证人在遗嘱每一页上签写名字，注明年、月、日。 二是空间上同一。即从遗嘱在电脑书写、到打印机打印、再到遗嘱人及见证人 在遗嘱上签名等，见证人应当全程在场，与遗嘱人处于相同空间。
二 、见证程序违反“时空一致性”对打印遗嘱效力的影响
打印遗嘱见证人未遵循“时空一致性”要求全程参与打印遗嘱制作过程， 或遗嘱打印出来后签字不符合打印遗嘱要求，此时打印遗嘱形式要件存在缺陷， 该缺陷是否必然导致打印遗嘱无效，应根据形式瑕疵的程度区分情况对待。
一般情况下，我国目前对打印遗嘱采用了较为严格的法定主义，未能满足 “时空一致性”原则的打印遗嘱，因存在形式要件缺陷，导致遗嘱人的内心真 意难以得到充分确认，故打印遗嘱应属无效。
例外情形是，若见证人见证行为的形式要件属于非重大瑕疵，可以通过其 他证据予以补正，帮助法官形成遗嘱人内心真意的确信，则打印遗嘱仍然有效。 例如，当事人提供可以完整体现遗嘱制作过程的录像，或者遗嘱人的自书遗嘱 与打印遗嘱内容相一致等，均可辅助证明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这是因为 “时空一致性”的形式要件仅是确保打印遗嘱真实性的手段而非目的，不能由 此得出存在形式瑕疵的打印遗嘱必然无效的结论。打印遗嘱应充分体现遗嘱人 的内心真意，且遗嘱内容合法有效，这既是判断打印遗嘱效力的实质因素，也 体现了保护遗嘱人的内心真意和遗嘱自由的立法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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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打印遗嘱见证程序审查及遗嘱效力认定的裁判思路
实践中，审查打印遗嘱见证程序是否满足“时空一致性”要求，及其对打 印遗嘱效力的影响，可参考以下思路：
首先，应确立尊重和保护遗嘱自由的裁判导向。见证程序虽然可以辅助确 认打印遗嘱内容的真实性，但其并非确认打印遗嘱有效的实质要件。因此，应 缓和严格的形式要件主义，转向对遗嘱人真实意思的探究。
其次，见证程序存在瑕疵的情况下，应尽可能考虑补救。具体的补正方式包 括：第一，遗嘱当事人认可，即遗嘱当事人确认见证程序瑕疵不影响遗嘱的真实 性；第二，外部证据辅助证明，如打印遗嘱制作过程的录音、录像等，外部证据 的证明效力应达到排除合理怀疑这一较高的证明标准，从而尽可能确保遗嘱真实。
最后，根据见证程序瑕疵程度，区分遗嘱效力。根据上述补正之后，根据 瑕疵补正情况判断遗嘱效力： 一是见证程序存在轻微瑕疵，通过其他证据可以 证明遗嘱人真实意思表示的，遗嘱有效。二是见证程序存在瑕疵，经补正无法 达到充分确信程度的，遗嘱无效。三是见证程序存在严重瑕疵，且无法通过其 他证据补正的，遗嘱无效。
编写人：重庆市第 一 中级人民法院胡敬黄晨李晓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