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李某等诉顾某相邻污染侵害案
【案件基本信息】
1. 裁判书字号
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2)徐民一初字第1845号民事判决书 2.案由：相邻污染侵害纠纷
3.当事人
原告：李某、黄乙、黄甲 被告：顾某




九、其他侵权责任 191

【基本案情】
原、被告系邻居，原告黄甲为本市长宁区新泾一村87号403室乙间的承租人， 该房屋实际由原告李某、黄乙居住。被告租赁了该室甲间，双方共用403室厨房和 卫生间。被告于2006年将其租赁的甲间转租给史某居住，后续约至2012年8月。 2011年5月底，被告曾到其上述房屋探望过史某，之后再无联系。2011年7月9日 17时许，因邻居发现403室史某房间有红色的水渗至楼下，故通知了被告并报警处 置，民警进屋后发现史某已死亡。经现场尸检，史某尸体高度腐败、死亡时间约为 四天，无明显体表损伤，基本排除他杀。当晚10时许，史某尸体被搬离现场，公 安机关并封闭了该房间。之后，原、被告在派出所调解处理善后事宜，原告李某、 黄乙提出在外借房居住并要求被告补偿相关损失，但被告仅同意适当补偿500元， 双方协商未成。次日凌晨李某、黄乙离开派出所并至宾馆住宿，为此原告方发生如 下费用：事发当晚至派出所的出租车费51元、在上海如归宾馆住宿四天费用672 元。2011年7月11日，上海市长宁区北新泾街道消毒站对403室甲房间及共用厨 房、卫生间进行了消毒。同年7月13日，公安机关解封了403室甲房间。
原告诉称，被告作为403室甲房屋承租人，对于其转租的房屋疏于管理，致使 租客死亡多日无人知晓，给原告及周边其他邻居的生活和心理造成了恶劣影响。现 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原告方4天住宿费672元、交通费65元、厨房内调味品等 损失20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
被告辩称，其在接到楼下邻居电话后，因当时正在外地故当即委托楼下邻居报 警，同时被告儿子于18时10分许到达现场，被告也从外地赶回上海并于20时许 赶到现场。当晚22时许，租客史某尸体被搬离现场，同时公安机关封锁了403室 甲房间，但没有封锁原告403室乙间及双方共用的厨房和卫生间。事发当晚，在派 出所处理时，被告方提出愿意补偿原告500元，但原告未予接受，致调解不成。同 年7月11日，街道消毒站对403室甲房间及公用厨房、卫生间进行了消毒，但403 室乙房间并未消毒。租客史某的死亡属于不可预计的突发情况而并非因为被告疏于 管理所致，被告主观上没有过错。自史某死亡至其被发现期间，包括原告在内的邻 居并未发现有尸体腐烂造成的异味等，其对原告居住的403室乙房间及公用厨房、 卫生间也没有造成任何污染。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192


中国法院2014年度案例 ·侵权赔偿纠纷


【案件焦点】
民俗习惯是否可以成为民事法律关系调整的对象。
【法院裁判要旨】
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不动产的相邻各方应按照团结互助、公平 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相邻关系。本案被告在将其房屋出租给史某居住期间，史某因 病猝死，对此被告主观上并无过错，客观上认定其存在过失亦缺乏证据，故原告方 要求被告承担过错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但毕竟史某是在死亡多日后才 被发现，被发现时尸体已腐烂，需要对相关场所做消毒处理，客观上对相邻方的原 告正常生活会造成一定的影响，为此从公序良俗及符合一般认知习惯角度考虑，本 案被告应对原告进行一定的补偿，具体补偿数额由法院酌定为500元。需要指出的 是，根据法律规定，在当事人受到严重精神伤害的情况下方可主张精神损害抚慰 金，但涉案事件对原告方所造成的心理影响尚未达到相当严重的程度，故本案其主 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符合法律规定。
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中华 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 、被告顾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补偿原告李某、黄乙、黄甲500元。
二 、驳回原告李某、黄乙、黄甲其余诉讼请求。 判决后，原、被告均未上诉。
【法官后语】
本案原告认为被告的租客死亡且陈尸多日给原告的生活带来不便，尤其是与尸 体同在一屋檐下数日对其心理造成重大影响，故以被告疏忽管理扰乱其生活安宁为 由起诉至法院。从原告诉求的基础来看是出于对民间风俗中死亡的忌讳。就民间风 俗本身而言，其并不是民事法律所调整的对象，在法律中也没有直接的保护依据， 但法律不能因此将其排除出保护范畴。对于含有积极意义的民间风俗、或是因民间 风俗确实对民众生活产生实际影响的，法律还是应当提供必要的支持。在本案中， 由于原、被告房屋的特殊结构，两家同进一扇大门，且共用厨房和卫生间。在这种 情况下，被告房屋中的租房者死亡，且多日未被发现，造成尸体严重腐烂，确实对 原告居住环境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加之其与死者同处多日，在原告心理上产生了一




九、其他侵权责任


193


定的阴影。因此，三名原告要求被告进行经济和精神赔偿具有一定的合理性。
原告诉请的合理性能否得到法律的认可和支持，即能否转化为合法性是本案处理 的第二个问题。在司法实践中，当法律规则缺失的情况下，允许法官通过权益转化的 方式为空白权利提供必要的保护，例如隐私权可以转化为名誉权，祭奠权、丧葬权可 以转化为亲权、身份权等等。从本案的具体情况来看，租客的死亡给周围邻居的居住 环境造成了一定的污染，影响了他们的正常生活，为了恢复原本的生活环境和状态， 必须由相关单位实施消毒、清理等措施，而这必然会对原告的生活产生二次影响。基 于《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关于相邻关系规定，原告基于民俗习惯而提出的权益，可 以转化为民事法律中关于相邻关系的权利义务。作为邻居，被告纵然没有过错，也应该 本着方便生活、公平合理的精神来积极处理双方之间的纠纷。同样，原告也应认识到被 告在此次事件中并没有主观故意或过失的情况，双方应在相互理解的基础上解决问题。
通过权益转化的方式，法官可以将法律规范尚未关切到的民风文化纳入到法律 的保护之中，但这种转化并不是随意的。民俗习惯与法律权利之间必须具有本质上 的相似性，这是权益转化的基础，同时民俗习惯的社会认可度及普遍接受度，也是 判断其是否需要法律保护的标准之一。这需要法官不仅对案件有全面的了解，同时 也要对案件之外的社情民意有深入的分析和思考，从而对是否认可民俗习惯、如何 转化民俗习惯等等做出判断。
编写人：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任培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