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案
【案件基本信息】
1.裁判书字号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沪01民终字第5966号民事判决书
2.案由：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
3.当事人
原告（被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业部（以下简称
大地财保）
被告（上诉人）：陈良元、上海安师傅汽车驾驶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
称安师傅公司）
【基本案情】
陶杰（第三人）为其所有的车辆向大地财保投保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保险合同第
四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造成
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钱某新（被保险人陶杰的
父亲、第三人）驾驶投保车辆外出就餐，因饮酒需代驾，安师傅公司指派两位代驾司机，
其中由陈良元驾驶投保车辆。途中投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损和路基损失，公安部
门认定陈良元负全部责任。后车辆经核定损失为26500元，大地财保照此向被保险人陶杰
进行了赔付。
安师傅公司（甲方）与陈良元（乙方）签订《代驾司机劳务合同》，约定：乙方同意
接受甲方的代驾服务兼职司机岗位的工作，陈良元工号SH3852；乙方应按照客户端上派
送的任务或者公司客服的人工调度，将顾客连人带车准确安全地送达顾客指定的目的地；
乙方应根据甲方规定穿着公司统一提供的制服，遵守公司制定的《司机规章制度》等。代
驾司机与客户之间的价格由公司确定，公司与代驾司机之间的收益分配比例也由公司确定
并与代驾司机之间有协议。陈良元持有驾驶证的准驾车型与涉案投保车辆相符。审理中，
安师傅公司提供一份印有被告安师傅公司章的《安师傅代驾服务确认表》《安师傅代驾服
务协议》，钱某新认为非其本人签字，且代驾司机未对协议进行说明。陈良元陈述仅“简
单说明”，且客户联忘记交付被代驾人。
大地财保认为，其依法取得保险人代位求偿权，而车辆损失系陈良元造成，其又系安
师傅公司雇用，故要求两被告连带支付保险理赔款26500元。两被告认为：1.代驾司机属
于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根据保险条款，“合法驾驶人驾驶被保险的机动车过程
中，造成被保险的机动车损失的，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赋予合法驾驶人被保险
人的法律地位，原告无权向其进行代位追偿。2.《安师傅代驾服务协议》约定：如因代驾
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给被代驾人造成损失的，安师傅公司仅承担被代驾车辆有责部分的差
额赔偿，即先由交强险赔偿，再由商业险赔偿，如果以上两方面赔偿后仍有损失余额，再
由安师傅公司赔偿。本案中，商业险已经将汽车损失全部赔偿完毕，被保险人无损失余
额，无权向被告主张权利，原告也就不存在代位求偿权。
【案件焦点】
有偿代驾人作为“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驾驶投保车辆造成车辆损
失，车辆损失保险将此纳入保险责任范围，保险公司基于此向被保险人支付
保险金后，能否再向有偿代驾人行使代位求偿权？
【法院裁判要旨】
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认为：第一，代驾人在提供有偿代驾服务过程
中发生事故造成被保险人的车辆损失，被保险人享有向其请求赔偿的权利，
则保险人享有可代位求偿的基础权利。第二，有偿代驾人不具有“被保险人”的
法律地位。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发生事故属于保险赔偿范围，系对保
险责任范围的界定，不能由此反推其具有被保险人的法律地位；交强险条例
虽然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但交强险系法定强制
第三者责任险，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具有特殊性，不应扩大适用于本案的
车损财产险；代驾公司有偿代驾，对投保车辆不具有车辆损失保险的保险利
益，也不能因此取得被保险人地位。第三，有偿代驾人不属于法定不允许追
偿的对象。因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其组成人员与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在经
济上具有一定程度的共同利益，保险法将其列为不允许追偿的对象。本案
中，代驾人显然不属于家庭成员；而组成人员一般针对“组织”而言，而本案被
保险人系自然人，又因代驾人系有偿服务，其与被保险人对涉案车辆不具有
共同经济利益，故不属于组成人员。第四，允许车辆的保险人在赔偿被保险
人损失后向代驾公司追偿，有助于推动代驾公司对代驾司机资质的严格审查
和代驾行为的约束，促进代驾行业的健康有序发展；再者，与亲友之间无偿
借用不同，代驾公司系有偿服务、收取对价，以营利为目的，属于经营行
为，由经营者自担经营风险更符合社会责任的公正分配，且该经营风险亦可
以通过另行购买相应保险如代驾责任险予以分摊、获得保障。至于《代驾服
务协议》中的限制代驾人责任的条款，因未明确说明，对被代驾人不具有约
束力。安师傅公司与陈良元之间成立雇佣关系，应由雇主安师傅公司承担赔
偿责任。
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安师傅公司赔偿大地财保保险金损
失26500元，并驳回大地财保其余诉讼请求。后二被告提起上诉，二审法院经
审理后判决：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官后语】
本案系上海市首例保险公司向代驾公司进行追偿的案件，有偿代驾人作为“被保险人
允许的合法驾驶人”驾驶投保车辆造成车辆损失，车辆损失保险将此纳入保险责任范围，
保险公司基于此向被保险人支付保险金后，能否再向有偿代驾人行使代位求偿权？该问题
在现有的司法实践鲜有涉及，且存在相异判决。
本案对此类案件的审理思路予以梳理，在确认保险人享有可代位的基础权利的前提
下，进一步明确了“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依托条款约定仅取得被纳入承保风险范围
的地位，能否取得对抗保险人追偿权之地位尚需从三方面予以考量：是否取得保险利益、
是否属于法定限制追偿对象、是否纯粹为被保险人之利益。车辆损失保险中，有偿代驾人
既未取得保险利益，亦不属于法定限制追偿对象，其“有偿性”又打破了其与被保险人利益
的一致性，故保险人有权向其追偿。
编写人：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林晓镍 周士钧 徐秋子
